朱棣冷笑了一声。

“老十七现在膨胀得很。”

“他以为躲在塞外就能坐山观虎斗?”

朱棣双手撑着沙盘的边缘。

“本王偏不让他如愿!”

“咱们的兵不够,马不够。”

“可老十七那里有啊!”

“只要一口吞了宁王,那八万铁骑和朵颜三卫,就是咱们的!”

朱棣的目光犹如饿狼。

“拿了大宁的家底,咱们再回头,跟李景隆打上一波!”

太疯狂了。

大堂内的将领们头皮一阵发麻。

放着南方五十万大军压境不管,主力倾巢而出,跑去塞外掏亲弟弟的家底。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朱棣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高炽!”

朱棣猛地转头。

“儿臣在!”

朱高炽赶紧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满头大汗。

“从明天起!”

朱棣死死盯着自己的长子。

“征调北平城所有的民夫,大张旗鼓地加固城墙!”

“多造声势,怎么热闹怎么来!”

朱棣转过头,看向朱能。

“你带三千轻骑,多带旌旗。”

“去德州以北的平原上,每天在马尾巴上绑上树枝,给我来回地跑!”

“把烟尘扬得越高越好!”

朱棣一字一顿。

“给本王做出燕军主力要在华北平原决战的架势。”

“死死吸住李景隆的眼睛!”

“哪怕他走到北平城下了,也得让他以为,本王还在城里等着他!”

朱能抱拳领命。

“末将明白!”

大方向定下,朱棣的眉头却依然紧锁。

老十七可不是省油的灯。

朱权狂妄,但同样多疑。

若是带着三万主力浩浩荡荡地压过去,朵颜三卫肯定会殊死反扑。

硬碰硬,燕军讨不到好。

得骗。

朱棣在沙盘前踱了两步。

“丘福。”

朱棣突然开口。

“去营里,挑五千最精锐的燕山轻骑。”

“不带重甲,不带火炮,连长枪都给老子扔了。”

丘福愣了一下。

“殿下,这去大宁……”

“全军换上最残破的甲胄。”

朱棣的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狠辣。

“给战马抹上泥浆,杀几头羊,把兽血往弟兄们身上多涂点!”

丘福瞬间明白了朱棣的用意,头皮一阵发麻。

“殿下的意思是……”

“老十七不是觉得老子快被李景隆打死了吗?”

朱棣咧开嘴,笑得极度残忍。

“老子就去大宁城下,给他好好哭一场!”

“就说南方吃了大败仗,走投无路,带着这几千残兵败将,去投奔他宁王殿下!”

苦肉计。

拿大明藩王的尊严,去赌大宁城的城门!

夜幕降临。

节堂内的人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林默和朱棣两人。

朱棣走到林默面前。

“本王今夜就走。”

朱棣看着林默的眼睛。

“北平,又交给你和高炽了。”

“这次不一样。”

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景隆就算走得再慢,也是五十万人。”

“一旦他识破了本王的计策,兵临城下。”

朱棣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极重。

“就算北平城里只剩下一座空营。”

“你也要给本王硬生生唱一出空城计!”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慢吞吞地把账册收进袖子里。

“殿下只管去借兵。”

林默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

“李景隆就算真到了城下。”

“臣也能让他乖乖地在外面喝西北风。”

朱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大步走出了节堂。

深夜。

北平城的北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几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犹如幽灵一般,没入塞外的狂风与黑暗之中。

一场豪赌。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