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散乱,满脸的泥污。

朱棣单骑冲到城门楼下。

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

朱棣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朱权。

眼眶一红。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这个半辈子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男人脸上,滚滚落下。

“老十七——”

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字字泣血的绝望。

他堂堂大明燕王。

在这大宁城下,放声痛哭。

“四哥走投无路了!”

朱棣死死抓着缰绳,手指骨节捏得惨白。

“李景隆那个畜生,五十万大军压上来,四哥手里的精锐全拼光了啊!”

“真定没守住,北平也快成了一座死城!”

朱棣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齐泰那帮奸臣,这是要对咱们老朱家赶尽杀绝!”

“老十七!”

朱棣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着城头。

“看在父皇的血脉上!”

“四哥不求别的,只求你收留这几千跟着四哥出生入死的残兵!”

“给口饭吃吧!”

城墙上。

死一般的寂静。

朱权看着下面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四哥。

他那颗狂妄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战神?

燕山铁骑?

还不是被打成了一条来求我收留的狗!

朱权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大满足。

既然四哥已经废了。

那他这八万大军,还有他手里那份遗诏,就是这天下唯一的正统!

“开城门!”

朱权猛地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施舍的傲慢。

“殿下不可!”

沈煜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朱权的手臂。

“殿下!不能开!”

沈煜的嗓子都破了音。

他太清楚了,历史上的大宁之变,就是这么上演的!

“这是苦肉计啊殿下!”

“朱棣那是在演戏!”

“一旦放这群豺狼进城,大宁必亡!殿下的基业就全毁了!”

朱权一把甩开沈煜的手。

他轻蔑地看了这个谋士一眼。

“明远,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朱权指着城下那些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溃兵。

“几千个残废,进了本王的大宁城,还能翻出天去?”

“本王城里有八万铁骑,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歪心思,本王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朱权转过头,厉声怒喝。

“本王说,开城门!”

旁边的守军将领再不敢迟疑。

“轰隆隆——”

沉重的千斤闸被缓缓绞起。

包铁的大宁城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彻底洞开。

城门底下。

朱棣一直仰着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那张被泥污和泪水覆盖的脸上。

痛哭的表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成了。

老十七,你的家底。

四哥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