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马兰基地后,柳絮和周敏在新疆又待了整整一周。她们沿着天山脚下的公路一路向西,走过博斯腾湖的碧蓝水面,走过那拉提草原漫山遍野的野花,经过喀纳斯湖畔晨雾缭绕的泰加林。周敏是个称职的导游,她提前在网上就做好了攻略,而且她是个博学的人,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如数家珍地讲出一大段历史和民俗,柳絮则负责当一个合格的旅游搭子,不多话,周敏说什么就是什么。
乌鲁木齐的大巴扎里,周敏拉着柳絮从一家烤包子铺吃到另一家羊肉串摊,中间还见缝插针地塞了一碗手抓饭和两串酸奶葡萄干。
柳絮被孜然和炭火的香气熏得晕头转向,嘴角沾着辣椒面,手里还举着半串刚烤好的红柳大串,含含糊糊地问周敏:“周姐,我在想新疆的羊是不是从小吃着中草药长大的?这肉怎么一点都不膻?”
周敏被她逗得直笑,说这是盐碱地上的草喂出来的羊,肉自带咸鲜味,烤的时候连盐都省了。柳絮听得认真,吃完又去买了一串,说要“再验证一下实验数据”。
在喀什的老城区,她们穿梭在迷宫般的土黄色巷子里,两边是雕花的木窗和爬满藤蔓的院墙。几个维族小孩在巷口踢毽子,看见她们过来,大大方方地朝柳絮挥手喊“你好”。
柳絮蹲下来跟一个扎着好多小辫子的小姑娘学踢毽子,踢了三下就掉了,小姑娘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把自己的毽子塞到她手里让她再试试。柳絮又踢了两下,这次踢了五下没掉,小姑娘竖起大拇指,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姐姐厉害”。柳絮从小包里抓了一把巧克力糖递给几个孩子,孩子们欢呼着分了糖,一哄而散,巷子里回荡着叽叽喳喳的笑声。
傍晚时分,她们在老城一家露天茶馆坐下来。木桌上铺着蓝白相间的艾德莱斯绸桌布,铜壶里倒出来的薄荷茶冒着清甜的香气。远处的艾提尕尔清真寺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土黄色光泽,宣礼塔上的鸽子成群地飞起来又落下。
周敏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上班这么多年,托你的福,总算能踏踏实实地好好旅游一回了。”她是国安的人,虽然也有假期,但随时都得待命,就算出去旅游也忍不住留意周围情况,这职业病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柳絮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处宣礼塔上那群起起落落的鸽子身上,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也好久没来过这么美的地方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以前一直想带外婆来新疆看看。她年轻的时候在建设兵团待过,就在新疆这边支援了好几年。她老跟我说新疆特别美,天特别蓝,葡萄特别甜,这里的手抓羊肉饭、烤包子特别的好吃,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惜——”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薄荷茶。
可惜她老人家没有等到这一天,而且现在的她已经很少主动想起外婆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多想。她知道外婆肯定不希望回头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中,也不会希望她老惦记着那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