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我们到了!”
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副官兴奋地叫着。当他升任为卢修斯的贴身副官以后,自以为就是跟着这位埃及的总督在亚历山大港那静谧的阳光下醉生梦死,根本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可以来到这儿,耶路撒冷,这座寓意为“和平之城”却历来倍受战争肆虐的攻伐之地。
卢修斯放眼眺望,风沙缓缓吹起,就像拉开了一道纱帘,之后那片起伏的沙丘之间,是一片愈发繁茂的绿洲。不过和记忆中大相径庭的是,绿洲的核心地带,那些原本白顶的两层小楼都呈现出一种落魄的熏黑色,而小楼围绕着的那栋曾经高大,宫殿状的堡垒只剩下半片残垣。
倒是高地背风处,砂岩之下环绕着一座沙土垒成的土城。居高临下,那无声无息的巨大气魄将整个耶路撒冷都笼罩在它的阴影里。城门紧闭,不过城头上一杆杆栗色的旗帜却颇有生机地飘动着。
一股对于马尔斯的崇拜之意在卢修斯的心底里淡淡地浮起。当初原以为只是那位少年将军的折腾之作现在这儿生根发芽。卢修斯甚至在刹那间产生了错觉,仿佛整个耶路撒冷都消失了一般,天地间就只剩下那高地岩壁下的土城,至高雄伟,固若金汤。
卢修斯紧了紧身上的栗色披风。被披风裹住的,是属于他,卢修斯,新罗马二级将官的崭新盔甲。按理说,升任了埃及总督之后,他的制服就换做了那纯白镶金边的宽大元老袍。可是卢修斯不管这么多,他从心底里就认为自己是一个将军。那种哪怕年老了,都要躺在藤椅上指点晚辈们武技,同时口述着自己曾经的司令官生涯的将军。
卢修斯的背后,是一队可以用寒酸来形容的队伍。区区五十人,哪怕都是新罗马最精锐的军团士兵,在这沙漠中也显得格外渺小。倒不是说这些队伍根本配不上卢修斯那尊崇的地位,只是因为,在靠近耶路撒冷的这片地带,早就成为了尼罗河以东,帕提亚以西最为兵荒马乱的战区。波斯人,塞琉古人,马茵人,还有盖乌斯带领的新罗马人,来来回回地在这片沙漠里互相攻伐,频率高得就像是罗马城里那些贵族们**一样。所以商队早已绕道,使节也根本不会考虑这条路线。这么仅仅几十人的队伍根本无法防住那些隐藏在沙尘暴之后,突如其来的敌人。
士兵们欢呼起来,他们海潮般的呼声不仅仅是因为安全抵达了目的地,更因为他们眼睛里的那片绿洲已经无限放大,有限的水源也幻化成无限的希望。
这些士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十里以外,是一支数万人组成的波斯军团。波斯人偃旗息鼓,白色的长袍团团围住了他们金属色的盔甲和武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上,只露出那如同鹰隼饿狼般的目光,仔细地跟随着沙漠里那串依稀的足迹。
可是卢修斯却知道。
士兵们虽然欣喜,却没有在绿洲里多停留一会。哪怕他们对那片汪汪的湖水和湖边的倩影望眼欲穿,不过在没有获得长官新的命令前。他们的方向永远都不会改变。
“新罗马共和国埃及总督,二级将官卢修斯阁下及队伍,请求开门迎接!”年轻副官在那高大的沙土城墙前,扯起了喉咙大声喊道。
不多久,地面开始震动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是夏日的惊雷,由远及近,从那城墙的里面传来。
厚实的城门嘎吱嘎吱地推开。接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早已立好,格外齐整的栗色方盾。方盾间隐隐约约树立着如林的长枪。长枪之下,那些在柯林斯式头盔下的眼睛格外警惕,他们的脸上则沾满了不少还未洗尽的血痂和那种强忍着的疲惫。
四目相对的沉寂并没有保持多久,长长的军号响起,方盾这才如同潮水般四散闪开,露出了一条不算宽敞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则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卢修斯将军!”
“盖乌斯,好久不见。”
两位老友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这熟悉的亲切感已经相隔了一年。
一座几乎是在岩壁上凿出来的山洞里,卢修斯解下了盔甲。而帮他倒了杯冰镇美酒的盖乌斯,却咧嘴一笑。
“怎么?”
“我可不敢把盔甲这样解开。要知道,这儿天天都有战斗。而且那些波斯人,马茵人专门挑晚上清晨这些难熬的时候。卢修斯,我可真怀念在新罗马的日子啊。起码可以每天由漂亮的侍女陪着沐浴,不像这儿,我一周冲一次澡都算奢侈啦!”
卢修斯的心底想的却正好相反。他可太怀念这种时时刻刻的危机感了。不过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轻轻饮了口那杯酒,然后开腔。
“形势这么乱?”
“当然。我的军团折损率已经快高达百分之五十啦。不过波斯人的代价也远远地高过我们。这都不算什么,可恨的是,这些被我们保护,所谓‘盟友’的塞琉古人也掺合了进来。他们打着进攻波斯人的口号已经误袭了我们几次了,虽然那些辎重粮食都退了回来,可是却鬼使神差地足足少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