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石屋里静了几秒。
随即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响动,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侧面滑开,石屑簌簌掉落。
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身材不高,肩背却格外宽厚,像座敦实的小山。
脸上刻着几道深纹,鬓角沾着白霜,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星,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四品武者的威压淡淡散开,吹得地上的霜粒打了个旋。
正是陆家武馆的馆主,陆全。
他刚从闭关密室踏出,一身气血仍如沸水般未曾完全收敛,周身鼓荡的内力裹挟着刚猛无匹的拳意,显然是进阶之后,拳力又攀至新的高峰。
可看见张道玄,他脸上的肃杀瞬间散去,哈哈一笑,上前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很。
“好久不见,张老弟。我就知道,叶家闹得这么凶,你肯定会来。”
语气坦荡磊落,半点没有偷偷进阶、避世不出的尴尬。
张道玄没跟他绕弯子客套,开门见山。
“叙旧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干活。”
陆全也收起笑意,点了点头。
张道玄转身往前面的堂屋走。
与此同时,回山县城的搜捕大网,正在从外往内,越收越紧。
叶风雨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制式环首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靴底踩在结霜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四十二名黑衣暗卫拆作十二队,如十二柄淬了寒的尖刀,自外城四方同时向内城锐不可当地推进。
每一条巷子、每一座废弃宅院、每一处可疑的旧宅,都要破门而入,翻个底朝天。
地窖要掘地三尺翻遍,柴房要捅透每一处死角,连房梁之上也要派人攀上去细细查验。
“统领!东城废弃的粮铺查到了!是武禁司的暗点!”
一名暗卫脚步急促地奔过来,腰身一躬,压低声音禀报。
“里面有生火的痕迹,炉火还温着,干粮袋都没带走,人刚走不久,应该是收到风声提前撤了。”
叶风雨走进粮铺,一股霉味混着炭火味扑面而来。
灶台里的柴火还留着些许暗红余烬,旁边扔着两个啃了一半的粗粮饼子,饼边的牙印还清晰可见,显然是刚撤走没多久。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沾了点灶台边的草木灰,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的暖意。
差了不到两刻钟。
“统领,北巷周家旧宅也搜到了!地上有新鲜脚印,密道入口被封死了,里面已经空了!”
“统领!荣盛昌后院发现密道石门,石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
一道道急促的消息接连传来,一处处隐秘据点被接连挖出。
可每一处,都是空的。
要么是人刚走,余温尚存;要么是早就废弃,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别说抓到活口,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着。
跟在身后的叶华脸色愈发阴沉,凑到叶风雨身侧压低声音道。
“统领,这帮人滑得像泥鳅!我们查到一处,他们就撤一处,像是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一样!会不会是我们内部有内鬼?要不要加快速度?再这么耗下去,人都跑光了!”
叶风雨没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背对着众人,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正压着一股烦躁的火气。
他算准了武禁司的人会藏在城西,算准了他们会用旧据点打掩护,甚至连他们撤退的大致路线,都预判了七八分。
布局不可谓不周密,推进不可谓不迅速。
可每次,都差那么一步。就像有人提前把消息递了过去,对方总能踩着点,刚刚好撤走。
是乌鸦。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前几日山里搜捕就有底下人禀报,说武禁司的人总能提前避开巡逻队,像是长了千里眼。
当时他还不信,只当是手下人办事不力找借口。
现在看来,传言恐怕是真的。
张道玄居然真能驱禽探路。
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点烦躁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叶风雨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错落的宅院,看着青灰色的屋脊连绵成片,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跑?”
“能跑到哪去。”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顺着风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洞多是吧?没关系。”
“他们有多少个洞,我就给他们挖多少个。”
“一处处搜,一个个挖。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我就不信,他们能永远躲在老鼠洞里不出来。”
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传令下去,继续往城西推进。每一座宅子都要查,地窖、密室、水井、柴房,一处都别漏。查到可疑的,直接拆。”
“喏!”
众暗卫齐声应下,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十足的狠厉。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城西深处缓缓压过去。所过之处,院门被踹开,房门被砸烂,鸡飞狗跳,百姓敢怒不敢言。
城西深巷里,四道身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专挑屋檐的阴影处走。
正是秀才、铁狗,还有两名斥候出身的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