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刚从荣盛昌的密道撤出来,身后不远处叶家搜捕队的杂乱脚步声与呼喝声便清晰入耳,那距离近得几乎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汗味。
“娘的,追得真紧!”
铁狗喘了口粗气,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再晚走半步,就被堵密道里了!要俺说,干脆回头干他们一拨,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胡闹。”
秀才立刻低声喝止,眉头紧蹙,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巷道。
刚才若不是头顶的乌鸦叫得急,一连叫了三声,他们还想在密道里多待一会儿,那可就真被堵里面了。
这一路撤过来,全靠天上的乌鸦引路。
何处藏有暗哨、哪条巷子可通行、哪个拐角需闪避,鸦鸣都一一提前示警。
方才已有两次,与搜捕队擦肩而过,堪堪避过正面相撞的危机。
“先生说了,我们的任务是汇合,不是硬拼。”
秀才声音压得极低。
“叶家现在人多势众,硬拼吃亏。先去会合点,等先生的命令。”
正说着,头顶又传来“呱”的一声轻叫。
秀才抬头,看见墙头落下一只黑羽乌鸦,对着左边的巷子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了进去。
“左边走!”秀才立刻低声招呼,带着人拐进了旁边的死胡同。
刚躲进胡同拐角,一队黑衣暗卫就从刚才的路口冲了过去,脚步声咚咚作响,连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铁狗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死死屏住呼吸,指节攥得发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差半步,就要和那队暗卫撞个正着。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四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秀才对着墙头的乌鸦微微点头,算是道谢。
那只乌鸦歪了歪脑袋,又叫了一声,继续往前飞。
四人跟上,七拐八绕,又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出现了一堵高墙。
墙上落着一只乌鸦,对着他们叫了三声,扑棱着翅膀飞了进去。
“到了,陆家武馆后院。”
秀才低声道。
“翻进去,轻点,别出声。”
四人纵身跃上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虫鸣,堂屋的门半掩着,一缕淡淡的茶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悠悠飘了出来。
四人刚站稳,就看见堂屋门口,张道玄正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旁边站着个灰衣老者,气息沉凝,显然是个高手。
冬日的暖阳覆在他身上,青布道袍浸了层融融暖意,他神情闲适,恍若在自家院中晒着太阳品着清茶,对外面的满城风雨、刀光剑影浑然不觉。
铁狗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外面叶家暗卫布下天罗地网,搜得鸡飞狗跳,他们一路奔逃得上气不接下气,先生竟在此悠哉悠哉地品茶?
四人走过去,身上还沾着尘土和霜粒,看着张道玄悠然自得的样子,都有点哭笑不得。
方才一路狂奔躲闪的狼狈,与眼前这份闲适一对比,只觉方才的惊心动魄恍如一场大梦。
秀才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还带着点后怕。
“先生,幸好有鸦群一路示警,不然我们恐怕真要栽在荣盛昌了。”
其他两名队员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庆幸。
要是晚走半刻钟,被堵在密道里,就算能杀出来,也得折损几个人。
张道玄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他们,语气平淡。
“急什么,坐下歇会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人还没到齐,等都到了,我们去给叶风雨送份大礼。”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和期待。
先生说的大礼,肯定不是小事。
铁狗立刻来了精神,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摩拳擦掌,粗声粗气地说。
“先生,啥大礼?是不是要端了叶家的老巢?俺第一个冲前面!保证把叶风雨那小子给您拎过来!”张道玄没答,只是笑了笑,目光投向院外的高墙。
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又有几道身影翻墙跃了进来,正是周虎、林七、吴疤他们,一个个满身风尘,显然也是一路狼狈奔逃过来的。
人,正在一点点聚齐。炭火噼啪响了一声,茶香漫得更开了。山雨欲来的肃杀里,这一方小院,反倒成了最安稳的地方。
而此刻,城西的另一条巷子里。
叶风雨站在一座刚被搜完的空宅院里,脚下是被翻得狼藉不堪的杂物,碎瓦片散落一地。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陆家武馆方向,青灰色的屋脊在成片的宅院里并不起眼,却偏偏是城西这一片,唯一还没搜过的地方。
荒废了好几年的旧武馆,馆主是个不问世事的老拳师,看着最不起眼,却偏偏是藏人的绝佳去处。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刀柄,一下,又一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烦躁的心绪渐渐平复。
“叶华。”
“属下在!”
“调集两队人,跟我走。”
叶风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洞,到底有多少。”
身后,两队黑衣暗卫紧随其后,刀出鞘半寸,寒芒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