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
“拿到了。”
“写什么?”
铜片递过去。
马九乙只看一眼,眉头便拧紧。
“真门不在这里?”
石环下,陈半仙的嗓音低了些。
“这里是门背。苗溪渡是门脸。活人回岸处,才是门缝。”
陈无量立刻接上。
“十三盏清灯归岸,真门才露。”
“对。”
小布鞋贴近铜片,鞋尖碰了碰那行字。
“我回岸,也算一盏吗?”
石环下安静片刻。
“算。”
“可没人认得我的声。”
底下传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咳。
“有人认得。”
“谁?”
“当年把你交出来的人。”
水声一下轻了,连假门那边的哭音都短了一截。
陈半仙继续道:“她献第一双脚前,抱过正十三的鞋。她知道这口童声从哪儿来。”
陈无量眼底沉了沉。
“她会认?”
“她不认,就让她脚上的账认。”
沈渡又笑了。
“陈掌柜,恭喜你,又往真相前挪了一寸。”
陈无量把铜片收进油布袋。
“一寸也收钱。”
“可你还得回苗溪渡。前十二墩疼过一次,接下来会更饿。袁胖子压不了太久。无量堂门前那只小鞋,也还没走。”
陈无量扛起铜棒,喉口哑得发疼。
“那就一笔一笔算。”
小布鞋转向石环。
“老的哭灵师,你走吗?”
石环下头沉了片刻。
陈半仙再开口时,声音比先前薄。
“我走不了。”
陈无量手指扣紧铜棒。
底下立刻骂了回来。
“别摆那副讨债脸。我还没死,轮不到你哭。”
“谁说我要哭你?”
陈无量咽下喉口那点血味。
“您老欠我账,死了也得爬回来签字。”
陈半仙笑了一声。
“这才像我陈家的种。记住,别开正门,别信假哭,别让小聋子坐墩。”
“还有呢?”
“回去问苗婆婆,十年前她抱的是谁的鞋。”
小布鞋轻声问:“我能回岸吗?”
铜棒点了点鞋尖。
“能。”
“你收钱吗?”
“收。”
“我没有钱。”
“欠着。”
小布鞋停了停。
“那我以后去无量堂还。”
陈无量转身往石阶走。
“记得带白米姜片盐肉。”
马九乙一瘸一拐跟上,手里拎着湿透的鞋。
“我的鞋废了,刀缺了,脚也黑了,七折不行。”
“六折。”
“你还往下砍?”
“谁让你把鞋泡坏了,旧货卖不上价。”
马九乙抬了抬手,差点把鞋砸他后脑。
身后,黑木假门上,那半只暗掉的鸡血眼纹又亮回一点。
沈渡的声音贴着门缝追来。
“陈掌柜,苗溪渡见。”
陈无量没有回头。
“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