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骁将饮箭

王世充披甲出门,晨光刚照上帐顶。

他正低头系着腰带,余光忽然扫过旁边一个抬木桩的民夫——那人猛地一抬头,与他对了个正脸。

王世充的手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足足看了三息。

脸型,眉骨,那双细长的眼睛,甚至下颌蓄的短须——太像了,像得他后背一凉。

像李密。

太像李密了。

那民夫被他盯得发毛,放下木桩就要跪。

王世充却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你叫什么?”

“回……回国公,小人姓张,贱名狗儿。”

王世充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满意。

身高相近,肩宽相近,只要换上甲胄,站在中军旗下,隔着半里地谁能分清?

“从今天起,”王世充盯着他,“你跟着我,寸步不离。让人给你换身好甲,站在我身边,不用说话,只管站着。”

张狗儿吓懵了,只知道点头。

王世充转身上马,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北邙山。

李密驻马山腰,俯瞰着山下的旷野。

晨风猎猎,吹动他肩头裹伤的白布。

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

“邙山居高临下,”他抬鞭指着山下,“王世充若敢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身后,房彦藻微微皱眉,上前一步:“魏王,属下有一言。”

“说。”

“王世充此来,兵精粮足。我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士气未复。”房彦藻斟酌着措辞,“此时不宜急于求战。属下以为,应当坚守不战,以耗待敌。分兵扼守通济渠各渡口,断其粮道,拖他十天半月,等敌军疲敝,再一击破之。”

“分兵扼守?”李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他王世充是什么人?屡战屡败之辈,我何须避他锋芒?”

“魏王,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军兵马虽多,但多数带伤,士气低迷——”

“够了。”李密打断他,“王世充的兵马,我打残过多少次了?哪次不是他丢盔弃甲?他那些人,早被我打怕了。我如今虽然折了些兵,但王世充在我面前,依旧是败军之将。”

他转过头,目光冷峻:“传令全军,屯兵北邙山,择日下山决战。”

偃师城北。

程知节勒马望着这片空地。身后是蒲山营剩余的骑兵,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余骑,马瘦人疲,甲胄残破。

“就这儿。”他下了马,站定,“依山扎营,背靠偃师城。兄弟们先歇口气,把营寨修起来。”

这时李密的信使到了,翻身下马,递上一封手令。

程知节展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魏王让咱们守偃师?”他抬头看向信使,“营寨扎在这里,家属辎重全放在偃师城里?”

“是。魏王口谕——全军家属所系,皆系将军一人之上。偃师若失,蒲山营根基尽毁。”

程知节将手令折好揣进怀里:“请回禀魏王,我程知节在,偃师在。”

信使翻身上马去了。

程知节转身,看着正在扎营的残兵们。

那些人脸上全是疲惫,但看见他,还是咧嘴笑了笑。

程知节也笑了笑,扯着嗓子喊:“手脚麻利点!天黑前把寨墙立起来,老子今晚要睡个好觉!”

众人轰然应了一声,干活的速度果然快了几分。

通济渠西岸。

王辩伏在芦苇丛中,八百骑兵全下了马,牵着缰绳,沿着渠岸悄然北行。

马蹄裹了布,落地无声。

前方斥候猫着腰跑回来,凑到王辩耳边:“将军,程知节的营寨就在前面三里,刚扎了一半,寨墙还没立起来。”

王辩眼睛亮了。

“蒲山营的旗号?”

“是,人马不多,也就千把人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