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留着自己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杨国忠拿到了布防图,长安城就不安全了。
萧烟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那个杨字。
他的脸色没变,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杨国忠在长安,在皇宫里,在皇帝的身边。
他知道布防图在哪里。
他去取,杀孙德茂,杀赵德胜。
每杀一个人他就离布防图近一步。
现在他拿到了,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把布防图送出长安。
送到安禄山手里。
安禄山拿到了布防图,他就会起兵。
杨国忠跟安禄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绳子断了,蚂蚱散了,谁跑得快谁活。
杨国忠跑得比安禄山快,他拿到了布防图,他比安禄山快了十步。
他用这十步做什么?
跟安禄山谈条件。
布防图在我手里,你想要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换?
拿命换。
上官楼把账簿收进袖中。
“萧公子,我们去找杨国忠。”
萧烟看着她。
“没有证据,他不认。”
“所以我们要找证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崇仁坊。
杨国忠的宅子在崇仁坊的西北角,与武三思的宅子只隔了一条巷子。
院墙很高,墙头上铺着青瓦,瓦缝里长出了青草。
门是黑色的,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腰间挂着银鱼袋,是杨国忠的亲兵。
上官楼站在巷口看着那两扇黑漆大门,心里在盘算。
她没有证据,没有令牌,没有圣旨,只有一本账簿,账簿上写着杨国忠取走了金缕衣。
但这本账簿是从赵德胜的房间里找到的,赵德胜是武三思的人,他的账簿能不能作为证据?
能,也不能。
能用来说服自己,不能用来抓人。
萧烟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两扇大门上。
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怎么进去、怎么问、怎么让杨国忠开口。
强闯不行,杨国忠是节度使,正三品的官,六处管不了他。
求见也不行,他没有理由见他们,见了也不会承认。
阿九从巷口跑进来,道:“上官姑娘,杨国忠今天不在家,一早进宫了,说是陛下召见。”
进宫了。
皇帝召他进宫,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但这是一个机会,杨国忠不在家,宅子里只有他的家人和仆人。
守卫不会少,但不会比他在的时候多。
进不去,还是进不去。
上官楼在巷口站了片刻,转过身。
她走了。
萧烟跟在后面。
阿九站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跟了上去。
六处驻地,正房。
上官楼把赵德胜的账簿摊在桌案上,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笔都是武三思的罪证,每一笔都是杨国忠的催命符,但缺一样东西,缺杨国忠亲手写的字、亲手签的名、亲手盖的章。
账簿上只写着“交来人,来人姓名杨”,这个“杨”字是谁写的?
赵德胜写的。
赵德胜写的不能用来定杨国忠的罪,赵德胜死了,死无对证。
“上官姑娘,杨国忠出宫了,回府了。”阿九道。
“没见到?”
“见到了,但他不认,说金缕衣的事他不知道,说赵德胜的账簿是伪造的,说有人栽赃陷害他。”
萧烟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叩得很慢。
他不认,我们没有证据,只能放他走。
上官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挡住了,光透不过来。
她在窗前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
“萧公子,金缕衣是假的。”
萧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锦绣坊织的那件金缕衣是假的。孙德茂做了两件金缕衣,一件真的,一件假的。真的在三天前就完工了,假的昨天才完工。挂在织机上的那件是假的,被偷走的那件也是假的,真的还在孙德茂手里。他没有把真的交给任何人,他把真的藏在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他知道有人要偷,他做了假的,让假的被偷走,让偷的人以为拿到了真的,真的还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