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穆念离每说一个字,就能看到在场除了大夫人跟穆威之外的几个人正在微微发抖。
原本她将红莲送回来的目的的确是想借刀杀人,可没想到这群人竟会将计就计,施行苦肉计把整个矛头对准自己。而此刻又有红莲的说辞,看起来她好像真是逃不了的样子。
眼见着穆念离不再开口,穆欣然突然起身指着她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若不是有夫人养育,你能活到今日吗!可你非但不感恩,却还因为今日正厅中的事跟夫人计较。眼下、眼下更是出手毒害夫人跟大姐!”
“父亲,像她这等狼子野心的畜生怎配做我穆家人,还请父亲务必要将她重则赶出去,也好为夫人跟大姐做主啊!”
穆欣然哭得厉害,要不是穆念离知道她一向如此,真要以为她是不是在哭丧了。
眼看穆威投过来怀疑的目光,穆念离大大方方受着不为所动。而穆欣然见此仿佛以为抓到了什么把柄,她急忙走到红莲跟前猛地推了对方一把:
“你有什么话还不赶紧说,有父亲在这儿自当给你个机会!可你若是不长眼的藏了些不该藏得,那可就别怪我们没给你机会了!”
明显带着威逼利诱的口气却让红莲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瞥了穆念离一眼,那种胆战心惊的模样真是要叫穆念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吩咐了她做什么大事。
而随着穆欣然再度一声“说”,红莲突然呜咽出声,趴在地上哭道:“四小姐,不是奴婢不想帮您,是您下手太狠连奴婢都看不过去了!”
说着,红莲转向穆威,哭着道:“老爷,四小姐因为在正厅被大夫人说了几句就怀恨在心,回到院里就一直骂骂叨叨。奴婢瞧着她生气就过去劝了几句,哪知四小姐变本加厉,说奴婢是伺候过夫人的,连奴婢也打骂了进去!”
一边哭着一边露出胳膊上不知从哪儿来的青紫伤痕,红莲可怜巴巴地继续道:“后来四小姐身边那个叫西华的丫头不知道跟她说了几句什么,四小姐就忽然让奴婢来夫人屋里伺候了,说是替她敬敬孝心!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奴婢刚来夫人她们就病得严重了?后来、后来奴婢想了好久,突然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这个东西!”
举起手中的香囊,红莲怯懦地往后缩了缩。穆威冷眼扫过穆念离,伸手去接。当他把香囊放在鼻子底下闻的时候,不过片刻功夫就见他冷笑一声,大力将东西摔在穆念离脚下:“逆女,你自己说!”
这该说的都让别人说了,穆威还真能指望自己痛哭流涕喊着自己错了请他不要责罚吗?穆念离一动不动站在那儿,腰都不弯一下,只神情冷漠地看着穆威,眼中带着嘲讽。
殊不知自己这副样子更是叫穆威火大,他突然想起红莲所说是西华在背后撺掇主子,于是大手一挥怒道:“来人,把这个挑拨主子关系的贱丫头拖下去乱棍打死!”
说完就见几个院中小厮冲过去欲要将西华拖走,穆念离眼中冷光一闪,闪身上前二话不说抬起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两声震得自己都手掌发麻,然穆念离只将西华护在身后,满目冷清地转过去面向众人:“有我在,谁敢动我的人!”
“反了你了!”被她这态度气得更加火冒三丈,穆威说着就要走过来自己解决穆念离。
哪知下一刻穆念离冷眸扫过去,强大的杀气席卷全身,几乎要将这夜色之下的天空捅破了去。
无端觉得胆寒,那股仿佛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冷风让穆威停了步子,脸色铁青却是没有再说。
这群人啊,各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她们当真以为做出的计划滴水不漏吗?她穆念离命硬的连阎王都觉得棘手,更何况是这群废物!
慢步上前,穆念离冷眼看着地上的几人,嫣然一笑:“都说完了吗,说完了也该我来说了吧。”
手指着红莲,穆念离质问:“没错,是我吩咐你来夫人院中伺候,但我说了只是让你替我来敬敬孝心,而不是让你来杀人。”
“别跟我说是我吩咐你的,红莲,你在我院中不过是个粗使丫头,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能直接跟我说话吗?”看着红莲瞬间苍白的脸,穆念离笑意更深,“所以我若真要做大事,再怎么也会选西华,而不是你。”
“也许你就是怕别人怀疑,所以才选了红莲!穆念离你这个……”眼看着情况有些不对劲,穆欣然急忙在侧说道。
“你闭嘴,夫人没教过你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吗?”丝毫面子也不给,穆念离提高音调打断穆欣然的话,“说来也奇怪,三姐明明是二房的人,怎么次次都如此关心大房。听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真要以为你才是这大房的主人了。”
她就是要挑拨离间,她知道大夫人即便此刻躺着却也还没聋,这群人想跟她耍心机玩儿手段,也不看看自己道行够不够!
“你、你……”被穆念离问得无言以对,穆欣然急忙转身向着穆威哭诉,“父亲,女儿不过是为夫人跟大姐讨个公道,却要如此被人冤枉!如此屈辱,女儿真不如死了算了!”
穆念离心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死,她冷笑着就又听穆威怒声道:“满口胡言,我看你就是要吃点苦头才会说出真相!”
冷厉眸子再度对过去,穆念离唇角一斜:“父亲?对啊,说起来您也是我的父亲呢,怎么别人说话您就如此有耐心,我说话却巴不得我赶紧闭嘴呢?”
一句话顿时刺得穆威老脸没处搁,他倒是没有再指责穆念离,只冷冷看着她,真是恨不得她也赶紧去死!
无视那刺人的目光,穆念离直接指着地上的大夫人跟穆柔裳道:“你们也都看见了,夫人跟大姐是被人下了毒,可一般中毒者不需半刻就会毒发身亡,但她们却没事,只能说明那毒下的还不够彻底。”
脚尖一转踩上刚才的香囊,穆念离撵了撵,轻摇头:“很常见的柳寒草,性微寒,带毒,配以宵河入药,会使人全身发酸发麻,将体内湿气一瞬间逼于皮肤表层,所以才会出疹子。不过这疹子与一般的不同,厉害之处就在于里面的脓水,但凡接触过的地方都会受到感染,也就是说,碰过她们的人,同样会长。”
目光扫过在侧的红莲,穆念离笑着:“你刚才不是说一直在屋里伺候夫人吗,怎么你身上没有呢?”
被穆念离问住,红莲刚想说别人身上也没有的时候,就听仆从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竟是之前碰过穆柔裳跟大夫人的婢女身上也开始出疹子了。
众人急忙呼啦啦后退,不多会儿功夫大房院中就只留下他们几个主子。穆念离脸上笑意更浓,继续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药的效果,所以才根本不敢触碰?”
“四小姐你何必冤枉奴婢,奴婢若是知道这药的效果,又为什么自己戴在身上!你也说了,但凡碰到的人都会出疹子,那奴婢戴在身上,岂不是……”
“所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穆念离目光幽深扫过其他几人。当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穆欣然身上的时候,就见穆欣然猛地后退一步,脸带怒色:“你看我作甚!”
“三姐长得不是让人看得,是让畜生看得吗?”冷笑上前,穆念离突然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拉了过来,“我想你不如跟父亲解释一下,你身上的宵河是怎么回事!”
随着穆念离大力的拉扯,穆欣然几乎差点跌倒在地。正在她抬首怒视穆念离的时候,一朵绢花突然从她头上落下,掉在了穆威脚底。
穆威眸中利光一闪,趁穆欣然还未回神之际就弯身去捡。而当他鼻尖荡过那一丝很淡的宵河气味时,他脸色突然一沉,一把将绢花摔在穆欣然脸上:“说,这是怎么回事!”
穆欣然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傻呆呆地愣在那儿,许久才伸手拿起那绢花。彼此都是学医长大的,对于宵河自然不会陌生,于是当她诧异地看向在侧的穆念离,发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嘲讽时,穆欣然突然疯了一样跳起来,冲着穆念离挥手过去:“践人,你竟敢污蔑我!”
不得不说穆欣然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这种时候她情绪越激动反而就显得越可疑,自己还想跟她多玩儿一会儿呢,却没料到这废物根本就不值得她再浪费时间!
突然抬脚将她扳倒,穆念离手都没抬一下,就看穆欣然摔了个狗吃屎。
“三姐,虽然咱们姐妹感情很好,但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总不好替你担下罪责。”
说完也不管穆欣然投来的怨毒目光,穆念离转向穆威道:“红莲身上的香囊里配着的是柳寒草,我说了柳寒草是很常见的药物,因为其可以祛湿,所以很多女子都会在香囊里使用。但是好巧不巧三姐头上的绢花却藏着宵河,两种药物虽没有直接接触,但其中气味碰撞也是能造出毒物。”
所以大夫人跟穆柔裳才会中毒,并且毒性很小,并不致命。
穆念离知道这一切都是大夫人她们故意安排好的,就是因为她跟穆柔裳都是穆威心里的宝,所以当她们受到危险的时候,穆威一定会大怒。
不过穆念离也知道这两人虽然使了苦肉计却也还是怕死之辈,所以她们用药的剂量绝对不会深,而这也是她能够入手自救的关键。
突然接收到那边穆柔裳投过来的一抹阴寒目光,穆念离笑着大方迎过去,眼中的嘲讽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