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转,落在姚广孝身上。
“大和尚,你有什么法子?”
姚广孝看完军报,将绢帛叠好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手指快速捻动着佛珠。大殿内只剩下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
片刻后,姚广孝睁开眼,眼底满是冷光。
“殿下,灭其国易,灭其种难。”姚广孝声音沙哑,“朝鲜李氏虽然覆灭,但朝鲜百姓还说朝鲜话,写朝鲜字,拜朝鲜的祖宗。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大明人。”
朱允熥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说。”
姚广孝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一拜。
“臣有三策,可使朝鲜十年安定,二十年归心,五十年后,与辽东无异。”
朱棣眼皮一跳,他太了解这个和尚了。道衍一旦这么说,手段绝不会软。
“其一,书同文,语同音。下令焚毁朝鲜所有史书、典籍、族谱。凡敢私藏者,夷三族。朝鲜境内,只准设大明官学,只准教大明官话。凡三十岁以下者,三年内若不能说汉话,充入苦役营。五十年后,朝鲜再无朝鲜语。”
朱允熥微微点头,示意其继续。
“其二,移风易俗,人口置换。朝鲜多山,辽东缺人。可将朝鲜境内的青壮男丁,强行迁徙至辽东开矿、修路、屯田。再将大明山东、河南等地的流民,迁入朝鲜分授田地。大明男儿娶朝鲜女子,生下的孩子,便是纯正的大明血脉。”
朱棣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秃驴真狠呐!
“其三,连坐之法。朝鲜地方宗族势力庞大,刘真将军杀人没杀到点子上。杀百姓无用,要杀就杀乡绅、族长。十户为一甲,一户造反,十户连坐全诛。用不了半年,朝鲜境内将再无敢持兵刃之人。”
三策说完,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朱棣看着姚广孝的背影,心里暗自发毛,这比李景隆当时在朝鲜说得政策还狠。
朱允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听不出喜怒。
就在朱棣以为朱允熥觉得手段过于残酷时,朱允熥突然笑了。
“好。”朱允熥站起身,走到姚广孝面前,眼中满是欣赏,“大和尚,孤没看错你。你这颗脑袋里装的东西,比十万精兵还管用。”
姚广孝双手合十:“殿下谬赞。治乱世,当用重典。朝鲜初定,若施仁政,必生骄悍之心。唯有雷霆手段,方能显菩萨心肠。”
朱允熥转头看向朱棣。
“四叔。”
朱棣立刻站起身:“臣在。”
“朝鲜,孤就交给你们了。”朱允熥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大和尚的三策,务必在朝鲜全面推行。孤会从吏部调派一百名流官,从户部拨粮三十万石,随你们一同北上。”
朱棣抱拳道:“臣定当稳住朝鲜局势。”
朱允熥上前一步,盯着朱棣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四叔,大和尚,你们的能力孤是信得过的。去了朝鲜,放手去干。”
“孤只要结果,不看过程。你们杀多少人,毁多少书,孤不管。孤只要一年之后,朝鲜境内不再有叛乱,朝鲜的粮仓能堆满粮食,朝鲜的青壮能编入大明的辅军。”
朱允熥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你们越早把朝鲜打造成安定的大后方,孤就越早给你们拨发火器战马,让你们挥师北征女真。明白吗?”
朱棣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霸道!没有掣肘,没有文官的弹劾,太孙给了他朝鲜一切的生杀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