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石坪消失了。
没有震动,没有坠落,没有过渡。前一瞬五人还各自盘坐在岩壁前闭目调息,后一瞬脚下就踩在了另一种东西上。触感柔软而凉,像踩在浸了水的绸缎上,低头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四面八方都是灰蒙蒙的浓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浓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裹在雾里传不出去。
林寒第一时间以神识探向四周。神识在这种环境里像是被拉长了数倍,触觉变得极其迟缓,每伸出去一寸都要耗费数倍于平常的心力。他没有急于扩大搜索范围,而是先将神识收束回体内,稳固住丹田与灵脉的运转。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空间里,先守住自己,再谈其他。
然后他感觉到了左手掌心的异样。黑色小点没有发热,没有跳动,但它在自己掌心里“转”了一下——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在皮肤下轻轻拨了半圈。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但林寒对它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那道“门”在调整角度。在防空洞、发电厂、植物园,每一次进入与试药场或地脉相关的空间时,黑色小点都会有类似的微调。而此刻它的调整幅度是最大的,像是把一枚指针从正北直接拨到了西南。
“林哥。”陆岩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传过来,带着雾气滤过的沉闷,“你在哪?”
“别动。用你的银白点感知我的位置。”
三息之后,雾中透出一团淡银色的微光。陆岩的掌心光穿过浓雾之后只剩一层朦胧的光晕,但方向明确。林寒朝光晕走去,脚下柔软的地面每踩一步都微微下陷又回弹,像走在某种巨大的、活的表面上。两人会合之后,陆岩的银白点在雾气中勉强照出了一小片能见范围——约莫一步见方。
“其他人呢?”
“不知道。”林寒蹲下来,将手掌贴在脚下的“地面”上。地面没有温度,没有纹理,神识探入之后一片空白,仿佛下方什么都没有。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顺着那种柔软的触感仔细分辨——在无数个毫无意义的波动中,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信号。信号来自左前方约莫十余步的位置,频率低而稳定,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搏动。
“跟着我。”他起身朝那个方向走。陆岩紧跟在后面,银白点的光在浓雾中只能照亮林寒的后背,但两人靠着脚步声确认彼此没有走散。
走了约莫二十步之后,脚下的触感变了。柔软的地面开始变得干硬粗糙,像是一层水泥浇筑的板面。而前方浓雾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从灰色中浮现出来——是一面墙。灰色的、毫不起眼的混凝土墙面,墙根处有一道浅浅的裂缝,裂缝中渗出了极细的暗红色湿痕。
林寒停住了。
这面墙他见过。城西防空洞深处,他打第三针琥珀针管的那段墙壁,就是这个模样——同样的灰色混凝土、同样的浅裂缝、同样从裂缝中渗出的暗红湿痕。唯一不同的是,此刻这面墙是“活”的。那些暗红色的湿痕在缓慢扩散、收缩、再扩散,频率与他在浓雾中感知到的搏动信号完全一致。
“这里不是昆仑山。”林寒的手指贴上墙壁。指尖触到湿痕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腥甜气息渗入灵脉——是界毒,但浓度极低,像是被稀释了千百倍之后残留的痕迹。“这是江州。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某种‘记录’——太乙宫在江州地脉深处埋了什么,或者江州地底的那套结构本身就与太乙宫有某种关联,第五重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那其他人呢?他们也都在江州?”
“可能在不同的位置。”林寒的手掌贴着墙壁缓缓移动,湿痕在掌温下慢慢退缩,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他把青莲叶尖取出,在那道浅裂缝上轻轻一抹——碧色的汁液渗入缝隙后,暗红湿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墨迹遇到水被冲淡。
墙壁另一侧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人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带着被长期困在某处后终于看到出口的那种急切。
“有人。”陆岩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在墙后面。呼吸很快,心跳也很快。像被什么困住了。”
林寒并指在墙壁上敲了三下。墙后立刻安静了一瞬,随即那个急促的呼吸声靠近了,一只手从另一侧拍在墙上,拍击的位置正好对应着林寒手掌所按的地方。指节的轮廓透过混凝土渗透过来,模糊但可以辨认。
“是谁?”林寒提高声音。
墙后的拍击停了一拍,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极重喘息的女声传过来:“……江州。我在江州。青囊宗……你们是青囊宗的人?”
“我是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