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的呼吸猛地一滞。然后那个女声忽然变得激动起来，话速快到几乎含混：“林署长！我是诊脉司第三期的记录员，罗小雪。三天前我在城西老发电厂做例行灵脉监测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了，我掉进了一个很深的地方。我在这里走了三天三夜，找不到出口。墙外面是更多墙，路永远走不完。我听到你的声音从那面墙后面传过来——你不是在墙的另一边吗？你怎么会在墙的另一边？”

林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掌收回，再次贴墙探查这面墙内部的结构。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墙体内部并非混凝土与钢筋，而是一种介于固体与半固体之间的介质，密度随着深度增加而逐渐增高。在约莫半尺厚的介质层中，有一道极细的、如头发丝般的通道贯穿南北——通道内部残留着极微量的灵气流动痕迹，方向是从北向南。

“罗小雪，”他开口，“你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的？描述给我。”

墙后的女声顿了顿，努力平复呼吸后说：“黑色。没有光。地面是平的，水泥的，走久了会脚疼。墙壁离我只有一步远，摸上去是温的。空气很闷，但没有异味。我数着步子走过每一个方向，最多走出去两百步就会被无形的墙挡回来。像一个方盒子。”

“你脚下的地面，有没有感觉到轻微的搏动？”

“有。”罗小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心跳。一直在跳。我以为是地下的某种设备在运转。”

林寒把陆岩叫到身旁，低声道：“太乙宫的第五重，把我们送到了某个地脉空间的实际位置。罗小雪掉进去的那个‘方盒子’很可能是地脉中的一处空腔结构，四面都是封死的。但她能听到我们的声音，说明两处空腔之间只隔着一层介质。如果我们找到两处空腔之间的最近距离——”

“用我的银白点。”陆岩会意地伸出右手，光晕贴在墙面上缓缓移动。在墙面上某一点位，银白点的光芒忽然被墙“吸”进去了一截，像是碰到了什么透明的、但密度更大的东西。陆岩把掌心按在那个位置：“这里。这面墙最薄的地方。厚度不到三寸，对面就是她。”

林寒并指如剑，青金色的真气凝成一道细如毛发的丝线，从陆岩所指的位置刺入墙体。真气丝线穿透介质层时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如同一根针在极厚的牛皮中前行，每推进一分都要付出十倍于寻常的力道。他持续灌注真气，丝线在介质层中缓缓推进了两寸、两寸半、两寸八分——然后忽然一轻，对面空了。

丝线刺穿了隔层。

墙后传来罗小雪的惊呼。随即一只手从墙的另一侧伸过来，手指摸索着触到了林寒留在墙面上的真气丝线末端，紧紧攥住。

“跟着这根线走。”林寒沉声道，“它会带你穿过墙体。不要松手，不管中间摸到什么，都不要松。”

罗小雪抓住丝线的手微微颤抖，但她没有犹豫，开始沿着丝线的方向“穿墙”。介质层在她穿过时如同水面被拨开，向两侧缓缓退让，将她容纳在一条临时开出的狭窄通道中。林寒持续输出真气维持通道的稳定，额角很快沁出一层薄汗。三息之后，罗小雪从墙面另一侧跌了出来，跪倒在林寒和陆岩面前。

她穿着诊脉司的蓝色工装，头发凌乱，脸上全是灰，左手腕上缠着那条工装里自带的细绳——那是诊脉司记录员的标准装备，用于临时捆绑采样管。她抬头看到林寒时眼圈发红，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天了。”她哑着嗓子说，“我在里面数着步子走，一直走。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

“你死不了。”林寒把她扶起来，“你已经在外面了。但这里还不是真正的出口。”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灰蒙蒙的浓雾在罗小雪出现之后似乎淡了一层，周围的环境隐约显出了更多轮廓——他们此刻站在一片约莫十余步见方的水泥地面上，四面各有一面灰色的混凝土墙，与方才那面墙构成了一间完整的、四面封死的方形空间。空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枚浅淡的符文，符文样式古朴，与试药场总控台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这是太乙宫设置的‘接引点’。”林寒蹲在符文前辨认了片刻，“第五重的真正考验可能不是从这里走出去，而是把这个‘方盒子’里的所有人找到并带出来。罗小雪是第一人。如果其他四名考生也被扔进了类似的空间——”

他话没说完，左侧那面墙壁忽然从另一侧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三下，短促而有力，带着与方才罗小雪相同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