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石板铺成的甬道不长,约莫走了三四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高约三丈,宽一丈有余,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铭文。石门前站着两个同样穿着灰袍的人,一男一女,面容枯瘦,年纪看不出大小,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般。他们看见灰袍人带着五人走来,无声地退到两侧,一人推一边,将石门缓缓推开。
石门后面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圆形殿堂,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见层层叠叠的暗金色光芒从高处垂落,如同倒悬的瀑布。殿堂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青玉石碑,碑高约两丈,碑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石碑底座周围是一圈浅浅的圆形凹槽,凹槽中蓄着薄薄一层清澈的液体,液体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垂落的暗金色光芒。
灰袍人走到石碑前停下,转身面对五人:“第八重,认祖。这面石碑叫‘溯源碑’,它会照出你们每个人修行传承的根源。你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手贴在碑面上,然后承认你看到的东西。”
“承认什么?”韩姓老者问。
“承认你的来路。”灰袍人的目光扫过五人,“不管你看到的是真人、是古物、是一段文字、还是一团说不清的东西——那都是你的传承之本。认了,碑就会亮。不认,或者不承认自己看到的,碑就会碎。碑碎的人,前七重全部作废。”
五人各自沉默了片刻。韩姓老者第一个走上前去,枯瘦的手掌贴上青玉碑面。碑面在他掌心接触的位置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涟漪散开后,碑面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间简朴的丹房,炉火正旺,一个年轻人在炉前俯身观察火候,身后站着一位白发老妪,手里捏着一卷丹方。画面中的丹房梁柱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韩”字。
韩姓老者看着那幅画面,嘴唇翕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清明,声音不大但很稳:“巴蜀韩氏,丹道火法。我认。”
碑面亮起一道暖金色的光,从画面中心向外扩散至整面碑身。光亮持续了三息后缓缓消退,韩姓老者退后一步,碑面上只留了一枚浅浅的指印。
第二个上前的是那对年轻男女中的女子。她把手掌贴上碑面时,画面浮现得比韩姓老者更快——一间山间小屋,屋前晒着草药,屋后一片竹林。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门槛上碾药,旁边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学着妇人的样子摆弄手里的草茎。画面边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被岁月侵蚀得只剩几个笔画。
女子看着那间小屋看了很久,眼眶微红,但没有落泪。她开口时声音很轻:“我娘是采药人,没有宗门,没有师承。她教我的都是土方子,一味一味试出来的。我认。”
碑面亮起一道浅绿色的光,比韩姓老者的稍弱几分,但持续时间更长。光亮消退后,女子退回去扶住年轻男子,两人之间那条浅银色灰线在碑光中微微一闪。
年轻男子在女子的搀扶下走上前。他的右手还使不上力,便用左手贴上碑面。画面浮现时他愣了一下——碑面中出现的不是什么宗门世家,而是一座旧书铺。铺面不大,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架上的书册卷了边,有几本还夹着纸条。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对着一本线装医书逐字逐句地抄录。
男子盯着那间书铺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哑哑的:“我爷爷开了四十年的旧书铺,卖医书也收医书。我从小在书堆里长大,识字是从药书开始的。没进过宗门,没拜过师父。我认。”
碑面亮起一道浅褐色的光,温润厚重如同旧纸。男子退回去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女子伸手接住他的胳膊,两人之间的灰线在碑光中又亮了一度。
陆岩走上前时脚步很稳。他把右手掌心贴上碑面,银白点接触到青玉面的瞬间,碑面波动得比前三人加起来都剧烈,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几乎要溢出碑面边缘。画面浮现时陆岩自己先愣住了——碑面中出现的是一扇门。不是他体内那道半开的门,是一扇更古老的、通体由暗灰色石材砌成的拱门,门上刻着与他掌中银白点同源的纹路。门是虚掩的,门缝中透出青白色的光,与林寒识海中那扇门的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