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画面中没有人物,没有建筑,没有场景,只有那一扇孤零零的门,立在无边无际的暗色空间里,像一颗悬在虚空中的种子。
陆岩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的右手在碑面上微微发颤,银白点持续亮着,光芒越来越强,强到几乎让旁边的人感到刺目。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向灰袍人。
“我看到了我自己的门。”他说,“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里。但它是我的。我认。”
碑面再次亮起——这一次是银白色的光,比其他所有人的光芒都更亮、更锐利,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光芒在碑面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久到陆岩开始不安地回头看向林寒。林寒对他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出声。
银光最终缓缓消退。碑面上留下了一枚清晰的掌印,比韩姓老者和那对男女留下的都深,几乎要嵌进青玉面中。
最后是林寒。他走到碑前时,青玉碑面上还残留着陆岩掌印的微光。他把左手按上去的瞬间,碑面猛地一震——整面石碑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剧烈颤抖,碑面中浮现出的画面比前四人加在一起都更多、更快、更密集。防空洞的墙壁、发电厂的青玉岩芯、植物园的老樟树、试药场的培育室、昆仑地脉深处的青玉门形轮廓——这些画面如同被快进的胶片一般在碑面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幕上。
那是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指尖微微上翘。背景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青白色光芒,光芒深处隐隐可见一座巨大的、由白色玉石雕成的宫殿轮廓。宫殿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文字模糊不清,但林寒辨认出其中最中央的两个字,与他在识海中反复看到的那行古篆如出一辙:
“青囊”。
碑面中的画面缓缓淡去,但那只手掌的轮廓在消退之前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他道别。林寒盯着那只手看了三息,然后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黑色小点安静如初,但掌心的纹路上多了一条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浅金色细线,从掌心正中延伸向腕部,像一根被埋在皮肤下的金丝。
“青囊宗。”他的声音很平,但比之前多了一层笃定,“它是我所有一切的来路。我认。”
碑面亮起——但那光芒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包含了此前四人所有的颜色,青白、灰白、暗金、银白、赤红、浅绿、暖金,七色交织,在碑面上流淌成一道完整的、如同活物般的纹路。纹路在碑面上流转了三圈之后缓缓沉入青玉深处,整面石碑随之变得通体透亮,如同一块被点亮的巨大灯芯。
灰袍人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面通体透亮的溯源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五人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的灰袍侍者也跟着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第八重,全数通过。”灰袍人直起身,斗笠已经摘了,眉心那道竖纹在暗金色光芒中格外清晰,“石碑亮到这个程度,太乙宫上一次见到还是建宫之初。你们五个人的来路,有四个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说那个方向是什么。但林寒知道——他左手掌心那条新生的浅金色细线,正安静地、朝着识海中那道门的方向微微弯曲。
第九重,最后一重。门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