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玄渊阁

纳玄尘 罕人

密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在轻轻晃动,把影子拉长又缩短,一遍一遍。

苏尘坐在密室正中的蒲团上,手掌摊开,一枚中品玄铢搁在掌心。玄铢表面的乌亮光泽已经暗淡了大半——里面的能量被他抽得七七八八了。

他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能量沿经脉引了一遍。

能量走过手臂,过肩,入胸口,沿着那条他已经走了三年的路线,在经脉中缓缓推进。三年前这条经脉细得像一根棉线,能量走不到三寸就散了。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条经脉的走向——像一条干涸了多年的河道,终于重新有了水流。

那股能量一路向下,汇入丹田。

丹田里,一层隐约的屏障就在那里。薄薄的,像一层膜,但就是过不去。

苏尘没有强行冲击。他让那股能量在丹田外停了停,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推了过去。

屏障破了。

像一层薄冰被温水化开,没有声响,没有剧痛。只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丹田漫开,沿着经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苏尘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中品玄铢已经彻底暗淡了——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把玄铢搁在膝上,呼出一口气。

开脉境入境。

五年。从一个连纳气法都运转不动的病秧子,到开脉境,花了整整五年。比正常修炼者慢得多——人家有天赋的,两年就能走完这条路。但他起步时才十岁,经脉又细又弱,拿的还是一本最烂的市面货色。

五年就五年吧。

苏尘把废掉的玄铢收进旁边的木匣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坐了一整天了,腿有点麻。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里堆着三只木箱,里面装的全是消耗掉的中品玄铢。前两年用下品,速度太慢了,他后来咬咬牙全部换成了中品。一枚中品等于一百枚下品,吸收效率还要高出不少——虽然贵,但省时间。钱嘛,瀚北王府的世子还不至于花不起这点修炼钱。

他推开密室的门,沿着地道的台阶往上走。

地道比三年前宽敞多了。以前就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弯着腰才能走。现在扩到了将近一人宽,顶部也加高了,成年人走起来不用低头。两侧的土墙每隔几步就嵌了一盏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火苗烧得正旺。

三年前这地下只有三间小室——一间练功的、一间存东西的、一间放材料的。

现在已经不是了。

三天前,最后一面墙砌好,最后一条通风道打通。老周带着那班从外地找来的工匠,在地下忙了五年,终于把这片地下空间扩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苏尘沿着通道走了一段。

左手边第一间是藏书室——不是书房,是藏书室。三年前那间堆满杂书和药方的小室已经被推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两丈见方的石室。靠墙打了整排的架子,上头摆着老周这些年从各地搜罗来的东西——几本修炼杂记、一册朔州军方流传出来的军阵图解、半本从黑市上淘来的丹药笔记、还有那本无名中品功法残本,被单独放在一只铁匣里,锁着。

右手边是档案室。搁物架刚搬进去,还空荡荡的——里面目前只放了苏尘手写的几页纸,记录了他对无名中品功法的研究心得,以及一些暗桩联络的要点备忘。以他前世打理玄镜司的习惯,这间屋子迟早会填满。

藏书室和档案室之间的通道继续往前,围出一块不小的空间。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矮凳——能容十来人围坐议事,平时空着,偶尔老周从庄子上带信回来,就在这里坐下来谈。

再往前走,大厅另一侧,通道出口正对面是一间密室。

比原来的练功静室大了将近五倍。顶上嵌了几块打磨过的晶石,能把地面上的光折射下来,白天的时候不需要点灯也看得见。地面铺了青砖,正中央摆了一只蒲团——就是他刚才坐了整整一天的地方。墙角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十来枚中品玄铢和半盒碎晶。旁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壶冷茶和一只空碗。

苏尘在三年前那间小密室里练功,总觉得憋屈。转身都嫌挤。现在这间,他在里面打一套拳都绰绰有余了。

密室里还有一条支道,通向一间更小的石室——应急藏身处。里面备了水、干粮、一套换洗衣裳、几枚零散的下品玄铢。万一出了什么事,人可以在这里躲上七八天。粮食和饮水定时更新,老周安排的。

苏尘推开正屋床板,从密道口爬了上去。

正屋里的摆设和平时一样——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一只倒扣的碗。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干草、马粪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太阳已经偏西了,但光线还很足。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刘叔在马厩那边,正蹲在地上修理一副旧马鞍。他看见苏尘从正屋里出来,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

“少主。好了?“

“好了。“苏尘说。

刘叔没多问。他在这马场干了三年多,早就习惯了——少主每次把自己关在正屋里一整天,出来之后身上总带着一股地下那种潮闷的气味。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要在地下挖那么深的洞,也不问那些工匠在里面忙什么。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他在骡马行干了半辈子学会的规矩。

“小六呢?“苏尘问。

“去城西拉草料了,快回来了。“刘叔说,“对了,上午东街面摊的大婶来过——你让她留意的那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她前天见着了,说那人月底会再来朔州,到时候来马场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