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出生·第一声啼哭

渡情九世书 爱吃榴莲的豆豆

沈渡三岁了。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娘给她做的蓝布衫,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路过的行人。村里的人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面孔——挑着担子去赶集的、牵着牛去田里干活的、提着篮子去河边洗衣服的。沈渡记住了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步伐,每个人的声音。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就是记住了。

“渡儿,进来吃饭了。”娘在屋里喊。

“来了。”

沈渡跑进屋里,爬上凳子,坐好。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粥是白米粥,煮得稠稠的,米香浓郁。她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她缩了缩舌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娘笑着递给她一个馒头,“蘸着粥吃,软和。”

沈渡接过馒头,掰成两半,一半蘸了粥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桌上。

“另一半给谁?”

“给爹。”

“你爹去地里了,中午才回来。”

“那我给他留着。”

沈渡的娘看着她,笑了。“你爹回来馒头就硬了。”

“硬了也能吃。”

沈渡吃完饭,又跑到院子门口站着。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田野。田野里有人在插秧,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她看了很久,觉得那些人的动作很像一种她见过的舞——什么时候见过的?想不起来了。

下午,外婆来了。

外婆住在隔壁村,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来都带吃的——有时是一包糖,有时是一篮鸡蛋,有时是一块腊肉。今天带的是糖,用纸包着,方方正正的,纸被糖油浸得半透明。

“渡儿,过来。”外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朝她招手。

沈渡跑过去,趴在外婆的膝盖上。

“外婆。”

“乖。今天给你带了糖。你娘说你爱吃甜的。”

外婆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黄白色的麦芽糖,软软的,粘粘的,用筷子挑了一小坨,塞进沈渡嘴里。沈渡含住糖,甜味从舌尖慢慢散开,像一朵花在嘴里慢慢绽放。她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猫。

“好吃吗?”

“好吃。”

“慢点吃,别咽下去,噎着。”

沈渡含着糖,靠在外婆的腿上。外婆的手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她想起了什么——也有一双手,摸过她的头发。那双手比外婆的手大,比外婆的手粗,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是谁的手?她不知道。

“外婆。”

“嗯。”

“人为什么要长大?”

“长大了才能做事啊。”

“做什么事?”

“你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

沈渡想了想。

“我想找人。”

“找谁?”

“不知道。找一个人。”

外婆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你才三岁,就想找人了?”

“嗯。我觉得我答应过谁,要找到他。”

“答应过谁?”

“不记得了。”

外婆没有说话,继续摸她的头发。

麦芽糖慢慢化了,甜味一点点淡下去。沈渡闭上眼睛,听着院子里的声音——鸡在叫,风在吹,外婆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她觉得很安心。

沈渡四岁了。

她开始帮娘做家务——扫地、喂鸡、择菜。她做得很慢,但很认真。扫地的时候,每一条砖缝都扫到;喂鸡的时候,每一把谷子都撒匀;择菜的时候,每一片黄叶都摘掉。娘说“不用那么仔细”,她说“不仔细做不好”。

“你像你爹。”娘笑着说,“你爹干活也这样。一个田埂要垒三遍,非得垒得齐齐整整的才放心。”

“不好吗?”

“好。就是慢。”

“慢就慢。做好了就行。”

沈渡的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不像四岁的孩子。她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做事的习惯,都不像。但哪里不像,她说不上来。

秋天的时候,沈渡跟爹去田里拾稻穗。

爹在前面割稻子,她在后面捡掉在地上的稻穗。田很大,她捡了很久,腰弯得酸了,手也被稻叶划了几道口子。她没有喊累,也没有哭。她把稻穗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扎成一束,放在田埂上。

“渡儿,差不多了,回家吧。”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

“还有那边没捡。”

“那边不捡了,留给鸟吃。”

“鸟会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