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人日久生情,结成了夫妻。长公主隐姓埋名,从此不提前朝旧事。一年后,他们生了一个女儿。”
说到这,顾德白那双凤眼里浮起一层柔软的光。
“那是你们的娘亲,名叫静姝,很漂亮恬静的一个小丫头。”
顾明月眼底波光浮动,手指绞着帕子。
静姝,是她跟哥哥的娘亲。
一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在父亲的讲述里,终于展现出过去的样子。
顾德白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吃了一半的月饼上,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几年后,萧王被门阀推举,建了大雍朝,做了开国皇帝。陆凛三十二岁被封镇国大将军,继续带着二十万大军镇守西境。”
“爹就是那时候遇见你们外祖父的。”
“那时候爹不叫顾德白。叫顾晟。”
顾明月跟顾明理惊讶的对视一眼,原来他们爹爹还有别的名字。
顾德白说到这里,温柔地低笑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过往。
“那年我十三岁。逃荒出来的孤儿,快饿死在路边了。你们外祖父路过,把我捡回了家。”
“我跟他说,我给您当小厮吧。他点了头,我进了陆将军府。”
“在将军府的日子并不劳累,将军带属下都很宽厚。我一得空就往书房里钻,去借书看。”
“他问我识字不识字。我说识,在书院当杂役的时候,偷偷学的。”
“光贤帝在位时,开了科举。寒门子弟有了出头的路。那时候我虽然小,可也想考功名。想有朝一日跟着光贤帝那样的明君为国效力。”
“结果明君死了。科举废了,门阀又把路堵死了。”
“你们外祖父知道我的事以后,花钱给我请了最好的先生。把我当亲儿子养。”
“你们娘亲那时候才九岁。一口一个晟哥儿叫着,整天跟在我后头,今天给我送糕饼,明天帮我磨墨。”
“我读书读到半夜,她就蹲在门槛上等着。我撵她去睡觉,她不肯,说担心我一个人害怕。真是个傻丫头。”
顾德白笑了笑。
这一回的笑容有些淡淡的宠溺,却又清冷得像清晨窗纸上将化未化的霜。
“后来,陆凛和令仪长公主成了我的干爹干娘。”
“干爹说让我什么闲事都不用惯,专心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为国效力。”
“干娘每晚都会给我加做一碗热汤面,荷包两个蛋,说我读书辛苦得补身子。”
“我二十一岁那年,考中了状元。”
“带着功名回到陆府那天,我跪在你们外祖父面前磕了三个头。他高兴坏了,摆了三天的酒席。逢人就说,‘我家儿子中了状元’。”
说到这时,顾德白又喝了一杯酒,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顾明月望着爹爹,心疼不已。
那兴许就是爹爹前半生里,最幸福、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吧?
家人陪伴在侧,功名在手,前途似锦。
顾德白收回视线,眼里的亮光寸寸暗下。
“没多久,京都来了调令。”
“把你们外祖父从西境调去了地处江州的江北大营。说是护卫京都,封镇国公。”
顾德白嘲讽的哼笑一声。
“明面上是加官进爵。实际上,是把他从二十万大军里剥离出来。”
顾明理渐渐握紧了酒杯。一个模糊的故事线,正在他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权臣的结局,不忍心再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