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道拆分自己所有权柄的圣旨,苏烬没有半分争执、没有半句辩解。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声音平稳无波:“臣,遵旨。”
不争、不怨、不怼、不辩。
此刻的他,最不能显露半分不满。一旦流露出一丝抵触、一丝不甘,便会被扣上拥兵自重、贪恋权柄、心怀怨怼的罪名,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隐忍,是当下唯一的生路。
早朝散去,朝堂流言瞬间席卷整座皇城。
所有官员彻底看清局势:魏临渊虽轰然倒台、党羽受挫,但苏烬已然取代旧相,成为帝王心中最大的忌惮。
皇权制衡的棋局从未停止,不过是换了博弈之人。
苏烬手握的北疆权柄,正在被帝王一步步拆解、削弱、束缚、锁死。
三日之后,三名宗室子弟携圣旨、领仪仗,带着一批亲信人马,浩浩荡荡离京北上,直奔黑岩戍而去。
三人自持皇室宗亲身份,身负帝王密旨,一路气焰嚣张、高调张扬,目中无人。满心以为此次北上是坐镇边关、执掌大权、风光镀金,全然不懂边防凶险、军务严谨。
队伍抵达黑岩戍大营当日,三人不顾千里奔波劳累,不等休整落脚,便迫不及待插手军营大小事务,急于夺权立威。
这三人长于京城深宫,熟读诗书礼制,却对沙场战术、边防布局、斥候巡防、军纪排布一窍不通,半点实战经验没有。
可仗着圣旨在身、宗室尊贵,他们肆意妄为,目中无人,强行推翻苏烬多年打磨、层层精密、固若金汤的所有边防规制。
原本层层设防、滴水不漏的岗哨被随意撤销删减;精准规划、环环相扣的斥候侦查路线被胡乱更改;严谨细致的粮草核验流程被强行简化、形同虚设;各司其职的戍守轮班制度被彻底打乱。
三人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想胡乱治军,肆意调整军务秩序,短短一日之间,井然有序、守备森严的黑岩戍防线,便被改得漏洞百出、破绽丛生,无数防御死角暴露在外,边防隐患重重。
大营之内,全军哗然。
一众戍边老将、百战士卒看得满心愤懑、焦急无比,却碍于三人宗室身份、朝廷官职,不敢擅自顶撞。
最终,一众资历深厚的老将齐聚主帅高台之下,面色凝重,咬牙向苏烬跪地请命。
“将军!三位宗室大人不懂军务、胡乱施策,肆意毁坏我北疆多年筑牢的边防!如此乱象持续,守备彻底空虚,一旦北狄大军趁机来犯,我黑岩戍必破,北疆必危!恳请将军出面制止,重整军纪,稳住边防!”
众人声音恳切,满心焦急。
高台之上,苏烬临风而立,望着下方混乱无序的军营、乱象丛生的防务,眼底深沉如水,不见喜怒。
他抬手轻轻下压,稳稳止住一众将士的满腔怒火,声音低沉而冷静:
“忍。”
“他们身负圣谕、朝廷任命,是正统北疆副将,有协理军务、参议防务之权。”
“如今他们只是施策不当,尚未犯错,我们无错可抓、无据可劾。此刻若是强行争执、抗拒施策,便是抗旨不尊、目无君上,正中旁人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