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晨晖落满皇城琉璃瓦。
新一日的早朝如期开启,可经历昨日金銮殿惊天翻局、权相落狱的大变故后,整座朝堂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压抑肃杀。
殿内文武百官各司其位,人人心神紧绷、惴惴不安,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随意抬头。
昨日追随魏临渊、依附魏党一脉的官员,侥幸躲过一场大规模清算,此刻尽数噤若寒蝉,垂首躬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们深知自己头顶悬着利剑,随时可能被追责查办,半点风头不敢显露。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平和淡然,面容沉静无波,仿佛昨日那场雷霆震怒、权相倾覆的朝堂巨变从未发生。眼底不见波澜,无人能窥探其真实心思。
常规朝政有条不紊推进,各地政务、粮草、吏治、边防诸事逐一禀报处理,朝堂看似恢复如常,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待所有常规政务尽数了结,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帝王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向武将队列最前方的苏烬,终于抛出了今日真正的重磅旨意。
“北疆地域辽阔,边境线绵长万里,边防防务素来繁重。黑岩戍历经数次内乱奸谋,军心初定,百废待兴,如今防务尚且空虚,不可掉以轻心。”
帝王语气平淡,字字从容,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威严。
随即话锋一转,落点直指北疆兵权:“苏烬镇守北疆数年,戍边御敌、肃清奸谋,劳苦功高。然则北疆军务繁杂,边防权责重大,由一人独掌全境兵权,权责过重,恐有疏漏,不利边防长久安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金銮殿骤然屏息。
满朝文武心头皆是一震,瞬间听懂了帝王言外之意。
忌惮、制衡、削权、分权!
功高震主,兵权独揽,从来都是帝王大忌。魏临渊虽倒,但苏烬的滔天威望、北疆独大的兵权,已然成为皇权新的忌惮。
文武百官纷纷垂首,无人敢言语辩驳。
大殿之中,苏烬一身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武将之首,神色平静无波,无半分慌乱,无半分诧异,只是静静垂首听旨,早已预料到今日局面。
帝王沉沉开口,落下最终圣裁:
“朕决意,遴选三位宗室精锐子弟,授副将官职,即刻奔赴黑岩戍。”
“三人协理北疆军务,辅佐苏烬整肃边防、规整军纪、督查粮草军械、巡查边境布防。”
“自此往后,北疆所有调兵遣将、边防布防、粮草调拨、军械调动、戍守排布诸事,需四人共同联议签字,方可施行。”
一道圣旨,彻底拆分了北疆独一份的兵权。
曾经归苏烬一人统筹、独断专行的北疆军政大权,瞬间被三位宗室副将层层拆分、多方制衡、处处掣肘。
这三位宗室子弟,皆是皇室嫡系宗亲,根正苗红,忠心只系帝王一人。名为辅佐协防、分担军务,实则是安插在苏烬身边的三道监军钉子,专门分权、盯防、制衡,杜绝边将专权、兵权独揽。
帝王此举意图直白无比,坦荡摆上台面:彻底掐灭苏烬独掌北疆、威震边关的可能,瓦解边将威望,稀释兵权,以皇权宗室牢牢锁死北疆防务。
朝堂之上,无人敢反驳半句。
一众阅历深厚的老臣暗自叹息,心中了然。
自古兵权外放,君王必疑。纵使你忠心耿耿、屡立奇功、为国除奸,可一旦手握重兵、军心归附,便注定逃不开帝王制衡、朝堂猜忌。千古帝王心术,从来如此,冰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