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转瞬而过。
北疆荒漠长风不息,关外尘土漫天飞扬,黄沙卷地,笼罩四野。
官道尽头,一列厚重的粮车队伍缓缓驶来,数十辆大车首尾相连,排成一条长长的长龙,车轮碾过黄沙古道,隆隆作响,带着沉甸甸的声势,终于驶入黑岩戍大营地界。
这是朝廷本月准时拨付的戍边军粮,是支撑数万北疆将士衣食温饱、坚守边防的命脉根本。
连日以来,黑岩戍大营被三名宗室副将胡乱治军、肆意改规搅得人心惶惶、军心压抑,将士们心中积满烦闷与不安,人人都隐隐担忧边防崩坏、局势动荡。
此刻看着足额粮车顺利到营,紧绷多日的军心终于稍稍缓和,不少士卒脸上露出一丝松动。
粮草安,则军心安。
只要粮秣充足、衣食无忧,哪怕军纪混乱、防务调整,将士们依旧愿意死守边关、保家卫国。
所有士卒都以为,这一趟粮车抵达,能暂时稳住动荡的北疆局势。
无人知晓,这浩浩荡荡的运粮队伍,并非安抚军心的补给,而是魏临渊蛰伏天牢、布下数月的绝杀陷阱,是专门为苏烬量身打造的灭顶杀局。
粮车刚刚驶入校场粮场,尚未停稳,三道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三位奉旨北上、协理军务的宗室副将,一身华贵锦甲,身姿倨傲挺立在粮场高台之上,神情淡漠,眼底却藏着抑制不住的阴诡笑意与算计锋芒。
他们早在三日之前,便收到京城隐秘传信,全盘知晓此次粮车掺沙腐坏、栽赃构陷的完整计划。
今日,就是预定死局开启之日。
借军粮腐坏、三军无食的滔天事端,当众坐实苏烬贪墨军饷、克扣粮草、治军不严、残害将士的罪名,借数万边军之口、随军史官之笔,一举将苏烬彻底扳倒,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数十辆粮车缓缓停稳,车马喧嚣渐息。
按照军营旧规,粮车到营,需由主帅统筹、专人分层核验、逐层查粮,确认品质完好、数量足额之后,方可入库收储。
可不等苏烬下达任何指令,不等营中核验兵士上前查验,三名宗室副将迫不及待跨步而出,居高临下,当着整营将士的面,骤然高声喝令。
声音洪亮霸道,穿透全场,压过所有嘈杂风声:
“全军将士即刻集合!齐聚粮场,当众验粮!”
“军粮为边关社稷命脉,分毫容不得贪墨舞弊、半点容不得私心作祟!”
“我等奉旨督查北疆军务,今日当众核验粮草,彻查军中歪风邪气,还边关一片清明!”
刻意拔高的传令声响彻整座大营,字字句句大义凛然,把自己摆在秉公执法、肃整军纪的正义位置,也提前给这场事端定死了基调。
数万戍边将士闻声而动,纷纷放下手中军务,齐聚粮场之中。
人山人海的将士整齐伫立,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死死聚焦在场中数十辆粮车之上,满心期待粮草核验完毕,安稳守边。
三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刻意高调造势、当众集结全军,把场面闹得人尽皆知、万众瞩目,就是要让数万将士亲眼目睹、亲身见证所谓的“粮草弊案”,让所有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用全军的目光,锁死苏烬的罪名。
造势完毕,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杀机一闪而逝,亲自带人迈步上前,抬手一把掀开每辆粮车的底层粮袋。
下一瞬,触目惊心的一幕,轰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表层光鲜饱满的新粮之下,粮袋深处、大车底层,尽数是发黑结块、受潮腐烂的霉变粮食,颗粒发黑、异味浓重,其中混杂着大量黄沙、碎石、土屑杂质,脏乱不堪。
刺鼻的腐霉味、尘土味瞬间冲天而起,弥漫整座粮场,呛得周围士卒纷纷皱眉捂鼻。
如此劣粮,别说戍边将士食用,就连牲畜都难以入口,根本无法充当军粮。
一车如此,两车如此!
三车、十车、数十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