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陈让正在办公室审核瑞麟·生活项目下一阶段的传播方案,内线电话响了。是沈确的秘书。
“陈助理,沈总请您现在来一趟她的办公室。”
陈让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向电梯。一路上,他猜测着沈确找他的原因。瑞麟·生活项目的执行进展顺利,市场部那边也逐步稳定下来,应该没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当面谈。
到达顶层,沈确的秘书示意他直接进去。他推开门,看到沈确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沈总,您找我?”
沈确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周六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陈让心里微微一紧。他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继续。
“那天在偏厅里,你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沈确的语气很平静,但陈让能感觉到,她正在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沈总,您不需要解释。”陈让说道,“那是您的私事,我没有权利过问。”
“我知道你没有权利过问。”沈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因为从今往后,你可能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你需要知道,那些话背后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走到办公桌前,将咖啡杯放下,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办公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我前夫叫陆景行,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第二年结的婚。结婚三年后,他查出肝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有四个月。”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答应他一件事——替他照顾好他妈。”
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我答应了。所以这五年,我一直尽力照顾她。每个月给她生活费,逢年过节去看她,她生病了我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但对她来说,我做再多都不够。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我应该在她儿子死后守一辈子寡,不应该再有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陈让,目光平静而坦然:“周六她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你只是恰好成了她发泄情绪的出口。”
陈让沉默了。他没想到沈确会主动跟他谈起这些。那些她独自背负了五年的重量,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过往,此刻就摊开在他面前,不加修饰,不带防备。
“沈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如实说道,“但我想让您知道,周六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而且,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我随时都在。”
沈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她说完,转过身,重新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行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陈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走出那扇厚重的门,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沈确刚才那番话,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让他窥见了门后那个真实的她——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冷静果断的上司,不是那个在宴会上从容优雅的沈家大小姐,而是一个背负着承诺和愧疚、独自走过了五年漫长岁月的普通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迈步走向电梯。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看待沈确的目光,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