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陈让正在办公室整理下周的工作计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确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下班后有空吗?陪我去一个地方。」
陈让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几秒。自从周二那场谈话后,他和沈确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把他挡在距离之外,偶尔会在工作邮件之外,发来一些简短的、与工作无关的信息。但像这样直接约他下班后见面,还是第一次。
他回复:「有空。几点?在哪里见?」
沈确很快回复:「六点半,楼下停车场。我等你。」
六点二十五分,陈让收拾好东西,下楼来到停车场。沈确的车已经停在那里,黑色的奥迪A8L,安静地泊在角落里。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看到沈确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散地披着,没有化妆,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上车。”她说道。
陈让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沈确没有说去哪里,直接发动了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车子在城市里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逐渐驶向城郊的方向。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低矮,树木越来越茂密,空气也越来越清新。最终,车子在一个湖边停了下来。
湖不大,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湖水在傍晚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灰色。湖边有一条木栈道,延伸到湖心的一座小亭子。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湖面,沉默了很久。
陈让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确才缓缓开口:“这个地方,是我前夫去世前,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来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但他坚持要来这里。他说他想再看一次这个湖。”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那天天气很好,湖面上有风,吹得水面波光粼粼的。他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沿着木栈道走了一圈。他话很少,但一直在笑。临走的时候,他看着湖面,说了一句:‘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一周后,他就走了。”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陈让看着前方的湖面,湖水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安静而辽阔。他想象着几年前的那个午后,沈确推着轮椅,沿着木栈道慢慢走着的画面。那时的她,应该比现在更年轻,更脆弱,也更无助。
“沈总,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问道。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迷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因为我想让一个人知道,我已经准备好向前走了。”
她说完,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陈让放在膝盖的手上。她的手指微凉,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但那份触碰却很坚定。
陈让感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那份跨越了五年时光的勇气和信任。
湖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夜幕缓缓降临。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在湖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沈确的手,一直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