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雏鸟入漠,诗咏朔西

逆世隨王 朔西亡者

“如果你们不善待……我死了之后,会在阴曹地府等你们!我会活生生地吃掉你们!!”

说完这番话,他眼中那股极度的悲愤与癫狂如潮水般退去。

没有恐惧,没有挣扎。

他的脸色最终归于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放下了世间所有的执念与仇恨。他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坦然迎接着属于自己的终局。

李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给他一个痛快。”

话音刚落,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后方大步走来。

正是刚刚包扎完伤口的陈烈。

他身上的绷带还透着隐隐的血迹,但眼神却如狼般锐利。听到李恪的命令,陈烈一言不发,大步上前,将长枪重重插在地上,随后抽出了腰间那柄长长的战刀。

手起刀落,瞬间斩断了袄教现存最高人物的生机。

没有残忍的折磨,只有一代枭雄最后的体面。

这时,崔明月走上前,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并非没有感情。面对这满地的尸骸与悲壮的遗言,她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深沉的悲伤。但她终究是顶级门阀培养出的才女,她深知,眼泪改变不了这片土地的苦难。她必须用极致的理智,将这些血泪化作改变世道的筹码。

她转头看向崔英男,轻声吩咐道:“英男,把《朔西人物志》拿出来,记下他。”

崔英男立刻从行囊中取出一本厚厚的书册。

崔明月接过书册,翻开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太宗朝朔西边军副统领,祆教片区首领。一生忠勇,满门忠烈,终为时代所弃,堕入魔道。然其临终遗言,仍念朔西苍生。记之,以警后世。”

写完,她轻轻合上书册。

随后,她又取出了另一本更为素雅的书册——《朔西诗集》。

她望着脚下被鲜血浸透的黄沙,望着天际那一轮清冷的红月,脑海中浮现出李恪这一路走来,宛如雏鸟展翅、踏入大漠的身影。

她提笔,在诗集的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第一首诗:

“雏鸟入漠映月红,血染黄沙人命失。”

“兵为国来,国为民。”

写下这几句诗时,崔明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恪挺拔的背影上。

她在审视。

她在审视眼前这个男人,是否真的有资格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家国重任。

她对李恪,确实是一场豪赌,一场投资。她看中了他的锋芒与能力,希望他能替自己实现这改天换地的抱负。

但李恪,从来都不是她的主心骨,更不是她人生的必然。

若他接不住这朔西的万里江山,若他最终失败了……那也无妨。大不了,她便以寡妇之身回到长安,动用她父亲崔敦礼的权势,推动整个朝廷来做这些事。

该爱国时爱国,该追求自由时追求自由。

这才是顶级贵女该有的格局与底气。

她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气的朔风,将心底那份属于屈原般的孤臣悲悯,化作了第二首诗,轻轻写在纸上:

“黄沙漫掩无名骨,谁借长风泣血痕。”

“自古英雄葬死地,何谓功名何谓人。”

是啊,自古以来,多少王侯将相为了博取封侯拜将的功名,把千千万万的将士驱赶到这大漠黄沙之中,让他们葬身于此。

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死?是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所谓的“功名”,还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

若是为了功名,那这功名未免太过肮脏;若是为了人,那这天下,又该如何去救?

李恪转过身,看着她,轻声道:“明月,辛苦了。”

崔明月微微一笑,美目流转:“为王爷记录这朔西的千秋万代,明月甘之如饴。”

这时,战场上的主要战斗已经结束,朔西新军开始打扫战场。

尉迟峰骑马带着那个健美的女子,朝这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