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朔西大漠的长风卷起漫天黄沙,吹不散这修罗场中浓烈的血腥气。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胜。
为阻突厥残部悍不畏死的自爆冲锋,朔西百战精锐折损近七成,几近油尽灯枯;而新募之卒,为抵御祆教那些被秘术洗脑、不知痛楚的狂热傀儡,亦付出了三成以上的惨痛代价。
朔西军的底子,险些在这场血战中彻底断绝。
此刻,朔西新兵们正于尸山血海中清理残局。虽已万分谨慎,却仍有数名新兵被那些装死的胡匪教徒暴起暗算。
但,正是这淋漓的鲜血,让新兵们在生死间完成了蜕变。
如今,他们面对地上的匪尸,皆是面无表情,先补枪,再补刀,绝不手软。
这一番铁血手段,让那些企图诈尸的胡匪教徒彻底断了念想。偶有翻身欲逃者,尚未遁出数步,便被游走于战场边缘的朔西铁骑无情绞杀。暗处,隐儒们如幽灵般神出鬼没,将一切生机尽数斩断。
待到战场彻底肃清,高廷走上前。他磨着两颗小虎牙,俊美的双眸死死盯着满地残破的袍泽尸首,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
那是与他昨日还同饮烈酒的生死弟兄啊!
然而,悲痛仅存一瞬。他猛地抹去脸上的血泪,双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透出一股狠戾与决绝。他大手一挥,沉声喝道:
“全军听令,即刻展开战略性经济回收!”
“为我死去的弟兄,便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他们风风光光地下葬!”
“给这些胡匪教众留一条贴身底裤即可!但凡能用之物,寸缕不留!”
“要用他们的财物,给咱们的英雄,立最好的碑!”
“喏!”
朔西王府众人红着眼眶,如潮水般涌向战场。哪怕是一场惨胜,但在这朔西大漠上,这“战略性经济回收”,他们做得比谁都专业。
此时,猎猎作响的“朔”字军旗下。
李恪与崔明月并肩端坐于木凳之上。
一个是杀伐果断、气吞万里的朔西郡王;一个是出身顶级门阀、腹有诗书的绝世才女。两人并肩而坐,非但毫无违和,反而透着一种共同执掌朔西乾坤的顶级气场。
千面郎君与董元良分列两侧护卫,崔英男则如冷面煞星般,恭恭敬敬地立于崔明月身后,手按剑柄,寸步不离。
而在他们面前,那名健美女子正静静伫立,任由朔风拂过她粗粝的兽皮衣甲。
只见她脸庞方正,眉宇间聚着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她骨架虽不宽大,身躯却蕴含着千锤百炼的力量感,与长安、甘州那些娇柔闺秀截然不同。
李恪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磨破的草鞋上,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说你的来历吧。”
健美女子抱拳,沉声道:“回朔西郡王,民女舒雨琪,来自朔西荒漠绿洲深处的苏氏戍堡。”
李恪眼皮微抬:“占山为匪?”
舒雨琪摇头:“非也。”
“民女祖父,乃是前隋末年、大唐初年的名将苏烈,字定方。”
李恪闻言,深邃的眼眸猛地一凝。
苏定方!那可是大唐初年威震西域、灭**厥、平葱岭的绝世战神!
舒雨琪继续道:“贞观年间,祖父任匡道府折冲都尉,于朔西、凉州一带平叛。他深知大漠生存之艰,便在这片荒漠绿洲中修筑了苏氏戍堡,令族人开荒屯田,繁衍生息。”
“后来,家父也曾出山,欲在朔西军中效力。可太宗皇帝龙驭宾天那年,朝堂动荡,朔西边关彻底失去了朝廷的庇护,陷入十死无生之境。”
“家父见朝廷不顾朔西死活,为保全苏氏一族最后的血脉,只得辞官,率全族再度退入戍堡深处,苟活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