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苏定方将军的后人,难怪你身上有这股百折不挠的军魂。”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苍茫的大漠:“据本王所知,这朔西的荒漠绿洲虽多,但十之八九皆是寸草不生的绝命荒山吧?”
舒雨琪颔首:“王爷明鉴。”
“但绿洲深处,亦不乏钟灵毓秀之山。那些山涧中藏着清澈活水,山脚下亦有肥沃之土。更有咱们朔西、安西特有的耐旱作物,只要肯下苦功,总能挣得一条活路。”
“故而,中原每逢战乱,那些躲避兵灾的流民,皆会如飞蛾扑火般,迁徙进这些荒漠绿洲。”
李恪目光愈发深邃:“据本王所知,这荒漠绿洲中,不仅有你苏氏戍堡这样的汉人,还有不少异族吧?”
舒雨琪点头:“正是。那里头鱼龙混杂,有从大食逃难而来的商贾流民,有吐蕃迁徙而来的部落,亦有突厥战败后的残部……”
“他们为求活命,皆如恒河沙数般汇入这片绿洲。”
李恪眯起眼睛:“那这些异族,对你汉人如何?”
舒雨琪的眼神瞬间化作万年寒冰:“王爷,他们凶残成性,对我汉人极尽仇视,时常越界劫掠!”
“他们将我汉人掳去为奴,或是卖给大食、吐蕃人换取物资。故而,在朔西,我汉人与这些异族誓不两立!”
“我们在荒漠绿洲中厮杀不休,互有死伤。这仇恨早已深入骨髓,到了非彼即我、不死不休的地步!”
李恪试探着问:“若本王征召荒漠绿洲中的子民出山,你们会应召吗?”
“不会!”
舒雨琪答得斩钉截铁:“王爷,绝无可能!”
气氛,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僵硬。
就在此时,崔明月自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边缘已被朔风磨得泛蓝的书册,轻轻置于木凳之上。
封面上,用娟秀却透着铮铮铁骨的瘦金体写着四个大字——《朔西地理志》。
这不是长安城里官修的太平典籍,而是她这一路随李恪踏遍朔西,用双脚丈量黄沙,一笔一划亲手绘就的心血之作。
她翻开书页,上面不仅有精细入微的地形图,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水源与绿洲。旁边,全是她亲笔写下的治国批注:【此处两山夹一谷,若引天山雪水至此,可开荒田千亩;此处地势低洼,若修筑暗渠连通彼处绿洲,可成商道咽喉……】
崔明月指着书页上一处标记,轻声岔开了话题:“舒小姐,吐蕃、大食的骑兵每年都会进朔西劫掠,他们会踏入这片荒漠绿洲吗?”
舒雨琪看着那本连朝廷兵部都未曾见过的绝密舆图,看着上面那些为朔西百姓谋生路而绞尽脑汁的批注,眼中闪过极度的震撼。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进。”
“我苏家退入戍堡二十载,吐蕃、大食年年来犯,皆是围着碎叶城劫掠,极少攻打州城。”
“但,他们每年来,都会深入荒漠绿洲中盘桓一月之久。”
“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家父曾言,那吐蕃、大食大军进山后,不剿匪,不劫掠山寨,仿佛是在寻找某种极其重要之物。”
崔明月闻言,立刻自袖中取出狼毫,在那张地形图的极深处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并在旁批注:【异族岁岁入山,必有大图谋】。
她合上书册,转头看向李恪,眼中闪烁着顶级智囊的睿智光芒:“王爷,究竟是何物,能让吐蕃、大食出兵二十年搜寻?”
“二十年未曾放弃,此物对吐蕃、大食而言,必定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