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礼毕,皇帝李治神色凝重地点名:“李爱卿,你身为兵部尚书,对朔西传过来的狼烟怎么看?”
李靖昂首挺胸,雄赳赳地走到众朝臣之前:“回禀陛下,按照兵部规定,只有当大食军队越过勃达峰中线时,才能点燃朔西狼烟。现在狼烟起,说明大食帝国的大军,已经越过勃达峰中线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根据兵部密报,大食帝国的大军才刚刚在塔拉斯州边境集结,还未备好粮草。按照以往经验,兵部判断大食人的入侵时间,至少还要向后推月余。只是臣未曾料到,那大食公主谢理法迪希雅如此急迫,竟不等粮草筹集到位,便开始入侵朔西!”
说到此处,李靖突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语气悲切而决绝:“陛下!老臣昏庸,有失察之罪!老臣不配领兵部尚书之职,请陛下批准老臣告老还乡,苟且残生,以享天年。老臣……有罪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心头一震。
那些原本在袖子里藏着奏折、准备趁机弹劾李靖失察之罪的清流大臣们,此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悄悄把迈出一半的脚又收了回去。
不参了!绝对不能参了!
这朔西的烂摊子,本质上就是一锅谁入坑谁死的滚水。李靖这老狐狸,这是故意把“告老还乡”的帽子死死扣在自己头上,先把退路给封死了!谁要是这时候敢站出来参他,他必定借坡下驴,把这兵部尚书的火坑直接甩给弹劾他的人!
果然,皇帝李治眉头紧锁,立刻出言安抚:“李爱卿快快请起!大食人出兵,不是兵部的错,更不是你兵部尚书的错,你无心之失,无需请罪!”
李靖这才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悲壮与忠诚:“陛下宽宏大量,不计老臣之罪,还要老臣为国分忧……既如此,老臣万死不辞!”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环视了一圈满朝文武,最后目光落在皇帝身上,朗声道:“既然陛下要老臣立功,那老臣便斗胆进言!朔西之事,不可再如往年那般坐视不管,老臣有一策,可退大食铁骑!”
皇帝李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顺水推舟:“李爱卿既有良策,尽管道来!今日这朝堂之上,皆听你调度!”
李靖重重叩首:“遵旨!”
大唐开国三十五年来,上朝议朔西兵事时最诡异的安静场面,终于出现了!
其实,满朝文武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太宗皇帝驾崩以来,朝局动荡,内部争斗不休,大唐的国策便转向了休养生息与战略收缩。更何况,大食人的袭扰就像那打不尽的蝗虫,敌进我退,敌退我追,若是派大军前去,只会被拖得疲于奔命、劳民伤财。正因如此,中央才定下了“不派兵”的基调,任由大食人在朔西劫掠。这也是为什么,历任兵部尚书都要背上这个“不作为”的黑锅,成了谁当谁倒霉的替罪羊!
而今日这朝堂,看似安静,实则暗流涌动。
站在最前列的,是以长孙无忌、左相崔敦礼为首的众臣。他们神色淡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满朝的风雨都与他们无关,只是那微微转动的眼珠,却透着冷眼旁观的审视。
而在另一侧,是以裴行俨为首的几位武将。这位当年在隋末乱世中号称“万人敌”、全家遭难却被先帝保下、从此死心塌地效忠皇室的猛将,此刻正犹如一尊煞神般矗立。他同样沉默不语,只是那搭在膝上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而锐利地注视着李靖。
至于以李靖为首的这帮武将,本就是在朝堂上划水捞资历的。可如今,他们的老大被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这个时候,他们要是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戏,那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只见兵部侍郎第一个站了出来,紧随其后,兵部的几位郎中、员外郎也纷纷出列。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李靖身后,一个个面色悲愤,大义凛然地高呼:“尚书大人无罪!朔西之患,乃是大食狡诈,非我兵部之过!臣等愿与尚书大人同进退,共赴国难!”
皇帝李治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兵部官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朝臣,心中暗叹。他有些不习惯这满朝的沉默与算计,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李爱卿,你掌管兵事,既然认为应当出击,那就当众说出你的策略,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此时,满朝官员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李靖!
他会怎么回答呢?出兵,还是不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