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瑟却不吃这套官方说辞。
“我没兴趣质疑你们的纪律,我只问两件事。”
她声音顿了顿,神色越发冷了:
“第一,我儿子是为救新兵受的伤,家属到场,连被救的人都没露面?第二,班长带队出事故,连个主官都没有,只留你一个人在这守着?”
问完,走廊里的空气凝住。
男人的脸色猛地一变,身体微僵。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新兵也受了伤,队里长官都在开事故分析会,安排我先对接家属。”
“同志,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周景颜见状上前:
“我弟弟为救人受伤,我们只想知道事发经过。”
男人脸色稍缓,语气依旧带着刻板:
“事故的最终调查结果,部队第一时间会通知家属。”
“妈,我们先去看看弟弟吧。”听到男人解释,周景颜侧头看着母亲。
程雅瑟沉眉点头:“希望明天,我可以见到你们领导。”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向病房。
病房里,皮肤黝黑的男人躺在床上,双眸紧紧闭着,身上裹满了纱布,看着触目惊心。
两人放轻脚步进去,一左一右在床边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程雅瑟沉默着伸出手,指尖精准搭在周景烨腕间的脉搏上,眉眼沉凝,神色看不出喜怒。
周景颜坐在另一侧,看着母亲熟稔的把脉动作,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
她是神外医生,习惯看片子和仪器数据,对中医诊脉却不熟悉。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她心里对母亲有一种莫名的信服——
好像就没有她不懂不会的事。
片刻后,程雅瑟收回手,又俯身掀开盖在周景烨腿上的被,指尖隔着纱布,顺着他的腰椎和右腿神经走线,一寸寸轻轻按过。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妈,四弟他怎么样?”
“怕是伤到了腰部神经。”
周景颜是神经科医生,比谁都清楚这个部位神经受损意味着什么。
她双手猛地捂住嘴,身体都在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伤及腰部神经,那就是说,她的弟弟的双腿会瘫痪,他还那么年轻,等弟弟醒来该怎么接受?
程雅瑟正要再开口,就见床上的男人眼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眼神茫然,带着刚醒的恍惚,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看到周景颜时,他眼神松了松,可落在程雅瑟身上时,又迅速黯淡下去,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妈,大姐。”
他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听不出多少情绪。
刚想起身,却发现下身使不上一点力气。
“弟,你别动!”周景颜忍着哽咽,连忙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身上多处骨折,现在必须静养。
程雅瑟看着他发白的脸,语气平淡:
“这次出事,真的只是救人?”
周景烨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了床单。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却没说出一个字,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