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份盐策惊巨贾,三寸之舌论商机

“陆会元,你想要什么?”

他不再绕弯子。

如此重器,对方绝不可能无故示人。

他必须知道代价。

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钱会长,”他缓缓说道,“晚生什么都不要。”

“不要?”钱万三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是,什么都不要。”陆怀瑾重复道,语气清晰,“我只告诉钱会长一件事。这份《刍议》,我会在三日后的殿试上,作为策问答卷的一部分,呈给御览。圣上是否会采纳,采纳几分,晚生不敢妄测。”

他顿了顿,看着钱万三骤然变得锐利的眼神,继续道:

“但若因为某些人构陷我的下属,导致我无法参加殿试……”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钱万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钱万三心上:

“那这份东西,就会和我一起,被永远埋没。这其中的损失,钱会长是明白人,应该算得清楚。”

“这是你我,共同的损失。”

钱万三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年轻人,不是来求饶,不是来交易,甚至不是来谈判。

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用一份足以撬动整个大夏盐铁格局、让钱家乃至所有盐商家族财富翻倍的“神物”,作为筹码,逼他做出选择。

一边,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张维之那边的政治压力。

张维之背后站着的是保守派,是朝中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得罪他们,钱家未来在官面上的路,会很难走。

另一边,是眼前触手可及的、翻江倒海的滔天富贵。

是钱家借此机会一跃成为大夏商贾之首,甚至影响国策的可能。

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而且,陆怀瑾的话说得很明白:如果他出事,这东西就没了。

不是藏起来,是“永远埋没”。

这意味着,陆怀瑾要么有绝对的把握在出事前毁掉它,要么……它本身就和陆怀瑾的生死紧紧绑在一起。

钱万三的脑子飞速转动,权衡着利弊,计算着得失。

额角,隐隐有细汗渗出。

陆怀瑾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

房间里只剩下更漏滴答,和钱万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钱多多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他隐约感觉到,父亲和这个陆怀瑾之间,正在发生某种他看不懂、却极其关键的博弈。

与此同时。

京兆府尹王博的府邸。

后院花厅内,灯火通明。

王博穿着宽松的常服,靠在铺着软垫的椅子里,小口啜饮着窖藏的佳酿,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一个心腹师爷垂手站在一旁。

“大人,云府那边一直没动静。陆怀瑾下午出了一趟门,不知去了哪里,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云浅浅倒是派人出去了几趟,行踪有些隐秘。”师爷低声汇报。

“嗯。”王博不以为意地晃了晃酒杯,“困兽犹斗罢了。时间在我们这边,拖得越久,他越煎熬。明天,明天他若还没动作,就让人把风声放得再大些,让那些御史言官都听听,新科会元的家人,是如何知法犯法的。”

“那翁一那边……”

“先关着,好吃好喝供着,别真弄死了。”王博冷笑,“留着他,就是拿捏陆怀瑾的绳子。等陆怀瑾上了那份自陈的折子,翁一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大人高明。”师爷奉承道,“只等明日,看那陆怀瑾如何低头。”

王博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怀瑾灰头土脸、自毁前程的场面。

他完全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商业盟友钱万三,此刻正坐在揽月阁的天字一号房里,面临着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计划的、艰难的抉择。

夜色更深。

揽月阁房间内,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钱万三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吐出去。

他抬起头,脸上那种商人的精明和权衡暂时隐去,露出一种近乎决绝的神色。

他看着陆怀瑾,声音低沉而清晰:

“陆会元,这份《刍议》,可否容钱某……带回去细看?”

这不是询问,而是要求。

陆怀瑾笑了笑,将桌上那份文稿往钱万三那边推了推。

“钱会长请便。”他语气轻松,“物尽其用,方不负其价值。只是,时间不多了。”

钱万三点点头,不再多言,伸手将那份沉甸甸的文稿仔细收好,揣入怀中,仿佛揣着一团火,或是一座山。

他站起身,对陆怀瑾拱了拱手,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陆会元,告辞。”

他转身,叫上还在发愣的儿子钱多多,带着老仆,大步离开了天字一号房。

来时带着看戏的轻慢,走时怀揣着滚烫的抉择。

房门重新关上。

陆怀瑾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钱万三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夜色中。

他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第一步棋,落下了。

搅动这池水的石子,已经砸了下去。

接下来,就看这涟漪,会荡向何方,又会惊起怎样的波澜。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三日。

殿试还有三日。

翁一还在狱中。

王博还在得意。

而京城的暗流,已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