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皇帝当庭亲点,越过所有程序。
这不是恩荣。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成了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所有人眼里,最显眼的一个靶子。
“陆状元,”陈洪的声音在近前响起,“接旨谢恩吧。”
陆怀瑾缓缓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惶恐。
“学生……陆怀瑾,叩谢天恩!”
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陈洪收起圣旨,目光在张维之那惨白如纸的脸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他转身,捧着圣旨离去。
偏殿的门重新关上。
贡士们慢慢起身,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复杂至极。
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也有……怜悯。
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年轻人和他们,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陆怀瑾也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张维之扶着柱子,也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使不上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陆怀瑾连中六元,圣眷正隆。
而他,张维之,之前那些针对陆怀瑾的种种小动作,在此刻,都变成了射向自己的毒箭。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翰林院那些轻蔑的嘲讽,想起串通京兆府尹王博设下的那些陷阱……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太监。
是两名身着玄甲、腰佩仪刀的殿前武士。
他们步伐沉重,目光冷冽,径直朝偏殿内走来。
贡士们吓得纷纷后退,让开一条路。
两名武士的目标很明确——张维之。
张维之瞳孔骤缩,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是翰林院侍读!!”
武士根本不答话,一左一右,伸手就来拿他。
“放开!陛下!陛下!臣冤枉——”
张维之的嘶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主殿的方向,再次传来陈洪的声音,这一次,清晰地传遍偏殿内外:
“翰林院侍读张维之,勾结外官,构陷同科,意图操控科举,罪证确凿。陛下有旨,即刻拿下,交三法司严审!”
张维之浑身一软,彻底瘫了下去。
冤枉?
他一点都不冤枉。
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一切都掀开。
快得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两名武士像拖死狗一样,将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张维之拖出了偏殿。
沿途,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渍——张维之失禁了。
偏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贡士都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议论。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们都明白了。
从陆怀瑾的答卷被传阅的那一刻起,从皇帝说出“说得好”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张维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