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场殿试,看似是取士。
实则,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清洗。
皇帝用陆怀瑾的答卷做饵,钓出了张维之,也震慑了满朝文武。
而陆怀瑾,就是那枚最耀眼的棋子。
一枚注定要搅动风云的棋子。
陆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张维之被拖走的方向,面无表情。
他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
皇帝这一手,既是在帮他扫清障碍,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陆怀瑾,是朕的人。
动他,就是动朕。
可同样,这也意味着,他再也没有退路。
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不知过了多久,偏殿的门再次打开。
一名执事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
托盘上,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状元冠服。
大红罗袍,乌纱帽,银带,皂靴。
颜色鲜艳得刺眼。
太监走到陆怀瑾面前,躬身:“陆状元,陛下口谕,请您更衣,随后出宫赴琼林宴。”
陆怀瑾点点头:“有劳公公。”
他接过冠服,在偏殿角落的屏风后换上。
红袍上身,映得他脸色愈发白皙。
帽翅微颤,银带束腰,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青衫落拓的书生。
而是今科魁首,天子门生。
陆怀瑾看着铜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他走出屏风。
偏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敬畏更多了。
陆怀瑾没有停留,跟着那名太监,朝殿外走去。
穿过长长的宫道,午后的阳光洒在金砖上,晃得人眼晕。
宫门口,陈洪正等在那里。
他手里,捧着一份卷轴。
看到陆怀瑾走近,陈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迎上两步。
“恭喜陆状元。”
“陈公公。”陆怀瑾停下脚步,拱手还礼。
陈洪上前,将陆怀瑾手中的卷轴接过来。
是一份空白圣旨。
明黄绢帛,玉轴,上等徽墨,唯独没有任何字迹。
是上次殿试前,皇帝让陈洪交给他的那份。
当时说是“保命符”,让他遇到过不去的坎时,可以自行填写内容。
后来事态发展太快,一直没用上。
“陛下让奴婢告诉陆状元,”陈洪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张白卷,陛下替您收着了。”
陆怀瑾抬眼看他。
陈洪继续道:“何时您觉得,这状元之位坐得安稳了,再来向陛下讨要不迟。”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将圣旨卷起,握在手中。
“臣,领旨。”
陈洪点点头,侧身让开宫门的路。
“陆状元回去等放榜日吧,你可是皇上亲定的状元”
陆怀瑾再次拱手,迈步走出宫门。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宫外喧嚣的长街。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冷又硬。
像深潭底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