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镜子,是用水银做的?”
“不知道,”永宁侯夫人摇头,“但比铜镜强了何止百倍!”
旁边的户部侍郎夫人已经急了,她挤不进去,只好隔着人群喊:“云夫人!
这镜子卖不卖?
多少钱?
我买!“
“我也要!”
“给我留一面!”
“云夫人,您开个价!”
云浅浅站在案边,看着这场面,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但她脸上依旧端着,不急不躁,等贵妇们的热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诸位夫人,”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这镜子,确实要卖。”
“多少钱?”有人急不可耐地问。
云浅浅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永宁侯夫人试探着问。
云浅浅摇头。
“一千两?”户部侍郎夫人瞪大眼睛。
云浅浅还是摇头。
贵妇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云浅浅这才缓缓开口:“今日只是品鉴,不卖。
三日后,云家商号正式发售这批镜子。“
“首批,只有十面。”
“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十面?只有十面?
在场四五十位贵妇,十面镜子怎么够分?
“云夫人,”永宁侯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握住云浅浅的手,“咱们两家也算是旧识了,你看,能不能给我留一面?
价钱好商量。“
“侯夫人,”云浅浅笑得温和,却抽出了手,“规矩就是规矩,妾身不好破例。
三日后,您派人来竞拍便是。“
永宁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看着那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镜子,终究没再说什么。
其他贵妇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预订的事。
有人直接开价:“我出五十金,先给我留一面!”
“我出八十金!”
“一百金!云夫人,一百金,现在就付!”
云浅浅被围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却一概不松口。
“诸位夫人,三日后,请到云家商号。”
她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品鉴会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贵妇们轮流照镜子,啧啧称奇,直到揽月阁的掌柜来提醒,说楼下有客人等着用雅间,众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临走时,几乎每个人都在嘱咐云浅浅,三日后一定要给她们留位置。
云浅浅一一应下,亲自送到门口。
人群散尽,她才转身回到雅间。
长案上的镜子,已经被她收进了匣子。
匣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钱多多。
他今日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
此刻,他盯着那空荡荡的长案,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钱公子,”云浅浅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今日有劳捧场。”
钱多多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镜子……真是沙子烧的?”
云浅浅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钱多多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陆怀瑾贴出那张“一两银子一斤收沙子”的告示时,满京城的嘲笑声。
他也跟着笑过。
在酒楼里,跟一群纨绔子弟一起,把那当成笑话讲。
状元买沙子,千古奇闻。
可现在,那些被嘲笑的“傻沙子”,变成了被贵妇们疯抢的宝镜。
一面镜子,有人愿意出一百金。
一百金是什么概念?
够普通人家吃喝一辈子。
钱多多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父亲钱万三曾经说过的话:“生意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比你强,而是你看不懂对手在干什么。”
他现在就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云夫人,”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今日之事……我回去禀报家父。”
云浅浅点点头:“钱公子请便。”
钱多多转身走了,脚步有些踉跄。
他出了揽月阁,跳上马车,对车夫喊了一声:“快!回家!”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飞驰而去。
钱多多坐在车厢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沙子。
琉璃。
镜子。
那些被他当成笑话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赘婿。
陆怀瑾。
钱多多忽然想起那天在破窑村,陆怀瑾面对周通的挑衅时,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在逞强。
现在想想,那分明是胸有成竹。
人家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沙子能烧出什么来。
只有他们这些蠢货,还在外面笑话。
钱多多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云家宅邸。
夜深了。
云浅浅坐在内室的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银票。
她数了三遍。
三万两。
三万两白银。
这是今日品鉴会后,那些贵妇们争相塞给她的“定金”。
说是定金,其实只是为了让云浅浅记住她们的名字,三日后竞拍时能多几分胜算。
云浅浅看着那叠银票,手指微微发抖。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的最大一笔款项,也不过是父亲临终前交接的五十万两家底。
那五十万两,是云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
而今天,短短两个时辰,她就收到了三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