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的政令,也要听听百姓的声音!”王管事提高嗓门,煽动道,“乡亲们,你们说,王家待你们不薄吧?逢年过节,哪家没得过王家的接济?如今这清丈队来了,要把咱们祖祖辈辈种的地重新量一遍,以后按亩交粮,你们手里的地,可就不是以前那个数了!交不起粮,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围观的村民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大多是王家的佃户,世世代代依附王家生存,对王家管事的话深信不疑。
“不能量!”
“滚出去!”
“谁敢动王家的田,就跟谁拼了!”
叫嚷声中,几个王家子弟带头,人群潮水般涌向清丈队。
步弓被抢过,狠狠摔在地上,踩断;绳尺被扯烂;账簿被撕碎。
几个试图阻拦的衙役被推搡得东倒西歪。
陈文和队员被围在中间,推搡,辱骂,不知道谁先动了手,拳脚落在身上。
“打断他们的腿!看他们还敢不敢来量王家的田!”一个叫王建的王家子弟叫嚣着,一脚踹在陈文腰上,将他踹倒在地。
混乱持续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王管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假意喝止:“好了好了!都是乡里乡亲,别闹出人命!把他们赶走就行!”
清丈队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带着一身泥土和脚印,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村子。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回幽州侯府。
“侯爷!青州清丈队遇袭!队员重伤三人,轻伤十余人,工具全被砸毁!带头的是青州王氏的子弟王建,公然叫嚣,王家的田,谁敢量就打断谁的腿!”刘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双手将急报呈上。
议事厅里,众将都在。
张翼德第一个跳起来:“反了天了!侯爷,给末将五百兵,我去把那个什么王建的腿先打断!”
林冲和黄忠也面色冷峻,手按刀柄。
陆怀瑾却异常平静。
他接过急报,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
“刘基,”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清丈队,先撤回来。”
刘基一愣:“侯爷?”
“我说,先撤回来。”陆怀瑾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愤怒的众将,“不用派兵镇压。”
张翼德急了:“侯爷!那帮人分明是煽动百姓,对抗新政!不给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急什么?”陆怀瑾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跳出来的,才好收拾。藏着的,更麻烦。”
他放下茶杯,看向刘基:“新政推行,光靠yingdebuying。老百姓不懂,世家煽动,就得有人去讲明白。”
“讲明白?”刘基不解。
“对。讲明白。”陆怀瑾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暂停清丈。给你十天时间,给我招募至少三千人。要识字的,最好是流民里读过书的,或者寒门子弟。”
“三千人?”刘基愕然,“侯爷,招募这么多人做什么?”
“成立新政宣讲团。”陆怀瑾转过身,目光锐利,“把他们撒到各州各县,各乡各村。不用做别的,就一件事:把新政三条,掰开揉碎,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讲给他们听。告诉他们,新政不是跟他们过不去,是让他们以后交税更公平,不再受世家盘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让北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新政到底是什么,到底对他们有没有好处。我要让世家煽动的谣言,没有市场。”
众将面面相觑,这办法……听着有点软,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别有深意。
刘基深吸一口气,抱拳:“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众人散去后,云浅浅从内堂走出,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幽州几家大粮商,今天聚在一起,碰了头。云家商行的人听到风声,他们似乎在串联,准备在粮食上做文章。”
陆怀瑾接过密报,快速扫过,脸上没什么意外。
“意料之中。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不闹才怪。”他将密报丢在一旁,走到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卷轴。
他拿着卷轴,走向书房外。
“去哪儿?”云浅浅问。
“工坊。”陆怀瑾脚步没停,“找马钧。”
工坊内,炉火熊熊,锤声叮当。
马钧正在监督一批新式箭镞的打磨,看到陆怀瑾进来,连忙迎上。
“侯爷。”
陆怀瑾示意他屏退左右,将手里的卷轴递给他。
马钧疑惑地接过,解开油布,展开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图纸。
线条简洁,标注清晰。
图纸上绘制的,既非刀剑,亦非弓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事。
长约一尺,形似短铳,但结构更为精巧紧凑,有着独特的击发机关与可折叠的木质抵肩。
图纸角落,还详细标注了使用方法、击发原理,以及对材料、工艺的要求。
马钧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是匠人,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设计是何等超前,威力又将是何等惊人。
“侯爷,这是……”
“一种新武器。”陆怀瑾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便于携带,单兵使用,威力……比弩箭更大,更难防范。”
他看着马钧,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用最短的时间,秘密打造一批出来。数量不用多,先做五十支。记住,图纸不许出这间屋子,参与匠人,必须绝对可靠。”
马钧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匠人面对杰作时那种狂热的光芒,重重一点头。
“侯爷放心!就算不眠不休,属下也会把它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