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夜,外门管事住处。
赵长老从演武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明天是决赛,他忙了一整天重新划分外门弟子的观赛区域,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身后跟着两个贴身护卫,金丹初期,是掌门配给他的外门执事。
他推开院门,屋里没点灯。
伸手去摸墙上的灵石灯开关,指尖还没碰到石壁,后颈汗毛忽然竖了起来——三十年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救了他半条命。
他猛地往前一扑,一道掌风擦着后脑勺削过去,轰在对面的墙上,石壁上炸开一片裂纹。
碎石还没落地,他已经翻身滚到院角,半跪在地上,双掌护在胸前。
两个护卫反应极快,同时拔剑朝黑暗中刺去。
剑光刚亮起,一道灰影从阴影中掠出。
是陈元。
他一掌拍在左侧护卫的剑身上,金丹巅峰的灵力直接将长剑震成两截,掌势不减,拍在护卫胸口。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护卫整个人倒飞出去,猛地撞在墙上,后滑落在地,嘴里涌出一股血沫,眼睛瞪得大大的,没了声息。
右侧护卫的剑尖已经刺到陈元后颈。
这一剑角度刁钻,剑尖上灌注了金丹初期的全部灵力,剑身嗡嗡作响。
但剑尖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紫色的蔻丹。
唐玉不知何时出现在护卫身侧,五指像铁钳一样箍紧护卫的腕骨,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墨绿色的寒光。
银针无声无息地扎进护卫颈侧,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
护卫的眼珠子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
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血色变成深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赵长老没有逃。
他知道在金丹巅峰面前跑不掉。
他双掌齐出,灵力凝聚成两道淡金色的掌印朝陈元轰去。
这是他压箱底的混元掌,修炼了二十年。
掌印破空的瞬间,院中的石板上被气劲刮出一道道白痕。
陈元没有躲。
他抬手一爪,五指直接穿透了掌印。
灵力在两人之间炸开,气浪将桌椅茶具全部掀飞,窗户上的糊纸被震得寸寸碎裂。
赵长老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裂纹。
还没站稳,陈元已经欺近身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掌力触及身体的瞬间,赵长老感觉自己的护体灵力被撕成了碎片,一股冰冷的灵力透体而入,封住了他丹田里的所有灵力运转。
赵长老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石壁上裂开一片蛛网般的细纹。
他滑落在地,一口血咳出来,溅在石板上。
还想起身,后脑又挨了一下,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唐玉从袖中取出一个暗色的小瓷瓶,拔开瓶塞,往两具尸体上倒了一种无色的粉末。
粉末落在尸体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尸体接触粉末后开始冒出细小的白泡,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透明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渗入石板的缝隙中。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个金丹初期的护卫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连衣物、长剑、甚至是溅在墙上的血迹,都被化得干干净净。
石板上只留下两团深色的水渍,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两杯茶,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磷光。
赵长老的眼皮沉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无法调动。
每次试图运转灵力,经脉里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肉里同时搅动,每一下都精准地扎在经脉最敏感的位置上。
皮肤表面又紧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层下面蠕动,撑得皮肤快要裂开。
“别挣扎了,老东西。你中的是念毒,越运灵力毒就越深。经脉刺痛只是开始,再撑下去皮肉会开始发紧,痒到你恨不得把自己抓烂。”唐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熏坏了。
赵长老咬着牙停下灵力运转,刺痛果然减轻了几分,但皮肤下面那股又紧又痒的感觉还在,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肉里爬。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身穿暗紫色斗篷的身影站在墙角。
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尖细的下巴和涂着暗红色唇脂的嘴唇。
她的手指从袖中伸出,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上还沾着几滴墨绿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外门巡逻路线图在哪里。换岗时间、暗哨位置,你知道我要什么。”陈元站在赵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赵长老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焦渴。
“……你要巡逻图干什么。你是戒律堂首座,外门的布防你本来就该知道。”赵长老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胸腔里都像被刀刮过。
陈元没有回答。
唐玉走到赵长老面前,银针在他颈侧轻轻一点。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刺痛从针尖渗入经脉,像一条毒蛇钻进了血管,沿着经脉一路往下爬。
赵长老整个人猛地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股刺痛比刚才运灵力时强了数倍——不止是刺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奇痒,偏偏手脚被绑住,挠不到,只能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