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九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陈元。
他见过不少为了突破不择手段的修士,但把自己的弟子炼成人傀来收割女修修为这种事,连血煞宗的人都觉得新鲜。
“人归你可以。血煞宗凭什么帮你抓人。”
陈元从袖中取出那张巡逻图放在桌上,在灯下展开。
“苍梧宗外门巡逻路线图。换岗时间、暗哨位置、密道出口的大致方位,全在上面。有了这张图,你们的人可以绕过所有明哨暗哨,直接在后山设伏。”
贺九拿起图纸扫了一眼。
标注得很仔细,每一处岗哨都画了圈,换岗时间精确到刻,但只有外门——核心区域的阵眼位置、内门防御部署,一样都没有。
他把图纸放下,手指在其中一处暗哨标记上点了点。
“只有外门?陈首座,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外门巡逻路线是诚意。事成之后,人交到我手里,我给完整的防御阵法图——阵眼位置、内门部署、掌门闭关的密室方位,全在上面。”陈元把图纸重新叠好,推到贺九面前。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翻脸。”贺九没有接。
“人傀炼成需要时间,你们可以在外面全程盯着。但如果你们先反悔——”陈元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你们可以试试在苍梧宗的地盘上抢人,看看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掌门元婴中期的剑快。”
贺九盯着陈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嘴角那道刀疤跟着笑容一起扯动。
“先给外围图当饵,核心图留着当底牌。陈首座在戒律堂待了三十年,这些算计比魔宗还熟练。”
“彼此。你们血煞宗做买卖,不也是先付定金再交货。”陈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成交。外门巡逻图当定金,抓到人之后你拿完整防御图来换。密道出口的具体位置,决赛结束之前告诉我。人手明天到位,一个元婴初期两个金丹巅峰,够用了。”贺九站起来,重新戴上帽兜,将那张巡逻图收进袖中。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人死了,你拿不到人傀,我拿不到防御图。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我要活的。缺胳膊少腿算你的。”
“我不反悔。”陈元说。
贺九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陈元一个人在密室里坐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灯芯塌了下去,火苗跳了两下。
他伸手去拨灯芯,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比贺九的步子更轻,软底靴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是唐玉。
门被推开。
唐玉走了进来,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只露出尖细的下巴和暗红色的嘴唇。
她走到桌前,将银针往桌上一搁,针尖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老家伙又吐了点东西出来。念毒的第二轮发作比第一轮强三倍,这老头果然扛不住。他说后山悬崖正下方有一片碎石堆,碎石堆后面是密道的出口。除了掌门和少数几个长老,没人知道具体位置。禁制需要在内部用灵力激活才能打开——也就是说,林尘和玉玲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禁制会短暂消失。那个时间窗口不超过一炷香,但够你的人堵住他们。位置和时间,都有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陈元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张枯瘦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把油灯重新点亮,灯芯跳了两下,恢复了稳定的火光。
“告诉贺九,密道出口在悬崖正下方。禁制打开的时间窗口不超过一炷香,让他的人掐准了。错过那个窗口,玉玲珑就会带人走远,再追就来不及了。”
唐玉点了下头。转身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侧过头,帽檐下的下巴微微扬起,暗红色的嘴唇动了一下。
“恭喜啊,陈首座。”
陈元没有回头,手指在油灯边缘停了一下。
唐玉的手搭在门框上,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你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陈元抬头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
“等我突破元婴,火毒宗那边——你想先找谁。”
“二长老。”唐玉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把唐铮的下落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转身走到门口时,陈元叫住了她。
“化尸粉处理干净了没有。”
“干净了。石板上只留了两团水渍,没人看得出那是什么。”唐玉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密室里又只剩下陈元一个人。
油灯在桌上静静地烧着,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巡逻图,在灯下展开。
图上每一个标记都是从那个老家伙嘴里撬出来的——明哨的位置、暗哨的坐标、换岗的时辰、密道出口的方位。
他的目光在密道出口那个标记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指尖在那个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禁制打开的时间窗口不超过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够血煞宗的人堵住出口,也够他完成印记植入。
他把图重新叠好,放回袖中。
明天这个时候,林尘应该在自己手里了。
混沌圣体的人傀啊,可遇不可求。
想到这里,陈元仰天大笑了几声。
真是天佑我陈元。
困了二十年的金丹巅峰,终于有了一条通往元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