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眼里含泪,只不肯气:“妹妹没教好儿子,叫宝玉受了委屈,更叫姐姐伤心伤神,不过就是一礼,姐姐怎么就受不得了?!”
这话就是承认薛蟠跟宝玉这次挨打的事情脱不了关系了,王夫人脸上一僵,拦着薛姨妈的动作就僵住了。薛姨妈何等的人物,自然是知道王夫人心里的心结的,她更深知,今日要不解开了这结,宝钗的婚事不说,怕以后薛家再有事,自己这姐姐,也都不会真心帮忙了。当即,硬是咬着牙,乘着这空挡,结结实实给王夫人拜了一礼,口中念道:“蟠儿不懂事,带着宝玉去参加宴会,倒给了那些下做人可乘之机,最后拖累了宝玉,这是蟠儿的错,妹妹给姐姐道歉,还望姐姐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饶了他这次。”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跟王夫人撕破脸,宝钗是要许宝玉的,薛蟠日后还得元春关照,薛家,如今得罪#** **不起贾家。
毕竟是姐妹,薛姨妈姿态又摆的这么低,王夫人也不好穷追猛打的,拉起她,脸色虽还不好看,可到底还是挤出了笑,拉她坐下:“蟠儿是蟠儿,你是你,他做错了,你如今这般,可叫我怎么过得去。”
薛姨妈知道王夫人还是存着气,忙把先前跟宝钗商量好了的说辞搬了出来,很是诚恳道:“听说二老爷对宝玉动了家法,我心里就提着,回头就听说,茗烟指认是蟠儿带着的宝玉认识的蒋玉菡,还是他吃醋把这事到处嚷嚷,我一听就赶紧把蟠儿叫了来,好一通的骂,可那孩子却怎么也不肯认,只说虽然宝玉是通过了他认识的蒋玉菡,可这到处嚷嚷的,却不是他。”薛姨妈说到此,偷偷看了眼王夫人,她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只好又接着道,“我便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才跟我交了底。原来,那蒋玉菡得忠顺王爷爱重,人也算周正有些才华,京里有些头脸的人家做酒摆席,却都是喜欢和他一起的。当日冯家的公子宴客,蟠儿一贯和他交好,又想着冯家贾家是世交,拉着宝玉一起去也没什么,谁知那宴上就有蒋玉菡。”
按这话倒也不是薛蟠故意地让宝玉认识的蒋玉菡,王夫人脸色总算稍稍松缓了些,薛姨妈见了,忙乘热打铁,又道:“姐姐是知道宝玉那孩子的出色的,本就是极温柔君子的一个,对谁都是好模样,人又出众,才华也好,蟠儿说,那蒋玉菡平日就喜欢结交这些出色人物,好抬高身价,偏那日宴会山,满桌子的贵公子,就没一个比宝玉出众的。那蒋玉菡见了宝玉这般的人物,还不马上贴了过来?中间宝玉出去了一会儿,那戏子也跟着过去,也不知哄了宝玉什么,倒让宝玉认为他是个出淤泥不染的,哪怕是戏子,也是好的。”
“下作的东西,我宝玉那般单纯的人,哪斗得过这样成日在污泥中打滚的人。”王夫人拍着桌子,大怒。
“可不就是。”薛姨妈跟着附和道,“蟠儿当时就跟宝玉说了,那蒋玉菡在京中混了多年,名声扶摇直上,不是个简单的,宝玉自己又单纯,没见过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少跟着这样的人来往。只是……”薛姨妈脸上有些尴尬,“姐姐也知道蟠儿往日有些荒唐,做事颇不着调,这话说了,旁边有人听见,就起哄说蟠儿这是嫉妒,好一番的打趣,蟠儿当时也是气盛,就没接着劝,寻思着,宝玉少参加这般的宴会,以后指不定也不会再见这蒋玉菡,也就把这事抛开了。”王夫人听到这儿,又有些不痛快,不就是被人此两句,如此就不管表弟了?不再见?不再见,宝玉能惹上今天这样的麻烦?薛姨妈只当没看见她的不悦,又道,“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才见了一面的人,后面跟宝玉关系竟越来越好,蟠儿怕宝玉吃亏,私下查了一番,却原来,这蒋玉菡偷偷私下里有跟宝玉联系,也不说旁的,只论些诗词,姐姐你知道,这戏子平日里念那戏词,也有几句是好的,宝玉没见过这些,觉得新鲜,倒真把他当做了知己。便是这次的事,也是被这蒋玉菡哄骗了的。”
这王夫人到不知道,忙问:“这是怎么说的?”
薛姨妈给她解释道:“蟠儿查过,忠顺王生气是因为这蒋玉菡偷偷跑了,可帮助他跑的,却是宝玉,而且宝玉还帮他隐瞒了这消息,这才动的怒。可宝玉为什么会帮这戏子?原来啊,这蒋玉菡心机忒深,在宝玉面前只说自己生活艰辛,应付忠顺王爷生不如死,若是宝玉不肯伸以援手,只怕他就活不下去了……这一通说下来,宝玉才软下心肠,帮了他一把。”薛姨妈扯出帕子抹了抹眼角,哭道,“可谁知就这一心软,就造成了今天这般严重的后果。我听说宝玉现在还躺在床上调养,这心里……早知道如此,当日蟠儿就是死,也该狠狠发落了茗烟,让他不敢再帮着主子偷偷跟个戏子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