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拧起眉,冷笑道:“宝玉心肠软好说话,倒纵的那狗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他只想着不过小事,无甚大碍,却不晓得,我们这样的人家,正是每件小事都的经心的。如今带累了主子,看我饶得了他。”只是到底的,心里还是放不下,那句原谅薛蟠的话,王夫人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薛姨妈如何又有不知的,陪着笑脸对王夫人道:“先头我跟宝钗在屋里狠狠骂了蟠儿一通,蟠儿担心宝玉,直喊着要来看他,只说自己无兄弟,自打来了京里,姐姐你待他亲厚,府里人又是和善的,他早把宝玉当成了亲兄弟,要是姐姐你高兴他,只管狠狠打他一顿,可务必让他去探望探望宝玉,也好让他放下心才好。”
这番话说得着实恳切,王夫人想着往日薛蟠确也是事事挂着她和宝玉,不说远的,前段时间好难得得了些好的新鲜瓜果,半刻也不停地就送自己这里来了,这份心,也算难得了。这一想,原本就动摇了几分的怒气,更是消了大半,不过她终究是气不顺,对着薛姨妈道:“姑表兄弟,何必如此客套。不过宝玉现在在老太太那里,身子又不好,每日里昏昏沉沉地,大半日子都在睡觉。蟠儿要想见他,等过几日他好点,回了怡红院再说吧。”这一来贾母对薛家惯来不待见,又是她的屋子,薛蟠去了,保不准得受她的气,王夫人想想,还是罢了。二来,也是摆个姿态,不肯轻易答应薛姨妈,表示她还没完全气消。
薛姨妈对王夫人的品性最是了解,听到这话也不恼,笑笑道:“这也是应该的,没有探病的反倒打搅了休养的不是?不过虽然不能见,好歹他的这份心意你得收下。”叫下人拿了带过来的几个盒子放在桌上,薛姨妈亲自动手一一打开,却是那上等血燕窝,百年老参之类的好东西,王夫人看过,估摸着,怕就那全根全须的百年老参就以价格不菲,这几个盒子下来,没个几千两银子,是决计拿不下的。薛姨妈这礼,可是太厚了。才这般想呢,薛姨妈又说了,“这都是蟠儿在外面找的,送来给宝玉补身子。姐姐可别嫌简薄了。”
眼前这礼要是简薄,那可真没有贵重的了,王夫人把盒子往薛姨妈面前推了推,道:“宝玉这么个小人儿,哪用了这些,这样的好东西,妹妹还是拿回去,给蟠儿宝钗补身子才是正经的。”
薛姨妈不干了:“姐姐这是打我脸呢,什么好东西啊,我都送来了,还让我带回去?!虽说我薛家不比以前了,可这么些玩意儿,那又算什么?姐姐尽管收着就是,宝钗蟠儿那里,我还能少了他们的?说句俗点的,薛家如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钱。姐姐就别跟我客气了。”
王夫人本也就是客气,薛姨妈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叫人把东西拿了下去。拿人手短,收了这般贵重的礼,王夫人也不好再对薛姨妈摆脸色,再想到薛姨妈口中的薛家不缺钱,心不由又砰砰跳了起来。为着省亲别墅的修建,她手里私房缩水了五分之三,这么点钱,可是远远不够以后元春宝玉的花销的,要是薛家真这般有钱,自己倒还真不能离了他们。总算这次宝玉也只是皮肉伤,蟠儿又是无心之失,已经重重地赔了不是,自己还是别把事情闹大了。顶多了,以后让宝玉少跟蟠儿来往就是了。等得了钱,再回头算这笔账!打定了主意,王夫人看着薛姨妈的眼神就热切了起来:“茗烟那个狗奴才,自己办差不当心,被人可乘之机,竟还敢把责任往蟠儿身上推,回头我饶不了他。”又道,“这些日子,蟠儿怕也吃了不少苦吧?宝玉都没事了,你啊,回头可不许再说他了。”
薛姨妈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这不成材的东西,就得人好好说他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放心好了。”
两姐妹对视一笑,仿佛前面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一派姐妹情深的模样……
这边王家两姐妹握手言和,那边贾母房里,却是狂风暴雨一片,贾母气得扶着胸口,艰难喘气,贾政站在一边,头都埋进了胸口,贾赦呢,就站在正中间,浓眉倒竖,高昂起了脖子,怒视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