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暮色已经浸过了窗沿。
一切都没变。
艾琳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只有极轻的声响。
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碎发都抿得服帖,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职业裙的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一寸,是最标准的公职着装。
她瘦了些,话也少了很多。
“副局长。”
她将白瓷咖啡杯轻轻放在桌角,指尖只在杯沿碰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另一只手里夹着烫金封面的日程本,
“明天的行程我初步排了:上午九点国安委例会,十点半和财政部的跨部门联络会;下午两点国会情报委员会闭门简报.....”
她抬起眼目光稳稳落在陆深脸上,
“您看可以吗?”
过去这一年,艾琳以公务名义飞了六次墨尔本。
每次都抱着厚厚的待签文件,装着需要口头确认的涉密事项,飞二十多个小时到南半球,在海边待两三天.....
艾琳看着陆深,眼中开始起雾...
去年《纽约时报》头版登过一篇报道,曾让整个米国沉默了许久......东京一平方英里的帝国广场地价,抵得上整个加利福尼亚州;整个东京的地价估值,超过了米国九百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总价。
报道末尾问:二战到底是谁赢了?
艾琳有时候也会对着这件办公室出神,恍惚地想,在AIC里,到底是谁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了副局长的位置?
谁.....赢了?
但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很快被她自己按下去。
在米国,在全世界,任何一个普通女人.....哪怕她是AIC的副处长,哪怕她业务能力再出众,样貌再拔尖.....都比不过杜邦家族的大小姐。
这和能力无关,和魅力无关。
是出身的鸿沟,是资源的天堑,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画好的阶层刻度,凭个人努力跨不过去,也填不平。
想通了这件事,日子反倒舒展了。
周末的家族聚会上也多了些笑容,那些从前斜着眼看他们的旁支亲属,如今见了面都客客气气.....
冷暖的转向,从来都比翻书快。
生活本就是这样.....用一种焦虑替换另一种焦虑,用一份欲望承接另一份欲望。
……
陆深站了起来,艾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腰上一紧,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侧,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下一秒,唇上覆下来一片温热。
猝不及防,却一点都不粗暴。
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度,带着一点补偿似的软,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体恤。
他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烟草味,压得她呼吸都乱了节拍。
艾琳僵了几秒,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手原本攥着文件夹,渐渐也松了力道,文件夹顺着指尖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遭很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深才松开她,退了半步。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
“这一年,辛苦你了。”
艾琳的脸颊腾地烧着,情绪翻涌上来.....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说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