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4章 原签缺角,未死血照出来

青云旧物库的门,第二次被太玄银封压开。

第一次是复点。

那时库门还敢吱呀一声。

像老东西被吵醒。

这一次,库门没有响。

银封贴在门缝上。

门轴上的旧油先凝住。

再一点点退开。

录案弟子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三只匣。

第一只装逐人案原卷调卷签。

第二只装黑石矿脉旧案缺页目录。

第三只空着。

空匣上写四个字。

命牌原签。

陆玄成亲自来了。

沈清河也在。

两人之间隔着一枚太玄银锁。

银锁不大。

锁身细长。

锁孔里有一点冷光。

录案弟子看见那点冷光,指尖扣住纸边。

因为太玄银锁不是拿来锁门的。

它拿来照谎。

旧物库主事跪在门边。

额头几乎贴到地上。

“掌门,命牌格当日复点时,确实只剩半月灰印。”

陆玄成道:“我问的是原签。”

主事喉咙动了动。

“在库。”

录案弟子道:“取。”

旧物库主事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

他打开第三排木柜。

木柜里是一格一格的旧签筒。

每一只签筒外都有朱泥封。

朱泥发暗。

像干了很久的血。

主事数到第十九格。

手停住。

第十九格签筒外的朱泥缺了一角。

不是掉灰。

是被人用指甲掐过。

缺口很小。

若不专门查,谁也不会盯着一枚旧签筒封泥看。

可今天太玄银锁在。

银锁一照。

那缺口边缘立刻浮出一点白。

像新伤。

录案弟子低声道:“缺角。”

陆玄成看向旧物库主事。

主事立刻跪下。

“弟子不知!”

沈清河道:“旧物库封泥年久,缺角不奇。”

陆玄成没有看他。

“打开。”

主事颤着手揭封。

朱泥一碎,签筒里滑出三张原签。

入库签。

出库签。

代收签。

三张签都很薄。

但入库签最旧。

纸色泛黄。

出库签颜色稍浅。

代收签却有一处边角太白。

像被补过。

录案弟子把三张签铺到案上。

太玄银锁落在签旁。

第一道冷光照入库签。

字迹浮起。

秦长青随身旧物。

半片青玉命牌。

缺右角。

旧血未净。

入库人:范守业代送。

录案弟子笔尖一顿。

范守业。

这个名字已经在刑堂灭口案里出现过太多次。

第二道冷光照出库签。

纸上本来只有一行淡字。

银光过后,那行淡字下方又浮出半行。

太玄复点前夜。

外调。

经手人空白。

陆玄成眉心压下。

“经手人为何空白?”

旧物库主事跪得更低。

“当年旧物调出,有时只盖主印,不写人名。”

录案弟子道:“主印呢?”

主事说不出话。

因为出库签末尾,也没有完整主印。

只有半圈红痕。

半圈。

又是半圈。

沈清河忽然开口。

“旧物复点前夜,是太玄寻遗盘入宗那一夜。”

陆玄成道:“所以?”

沈清河道:“有外来圣地器物牵动旧物,出库签受扰,字迹不全,并不奇怪。”

太玄银锁响了一声。

不是大声。

只是锁孔里的冷光碰了一下纸面。

出库签上“外调”二字旁边,忽然浮出一个很浅的“院”字。

录案弟子立刻俯身。

“大长老院。”

沈清河袖口没有动。

但袖口垂得更低。

陆玄成看了他一眼。

“照代收签。”

太玄银锁转向第三张。

代收签最薄。

签尾缺了一角。

缺口正好咬掉了最后一枚印的左上。

银光刚落,缺角处先浮出一道红。

不是朱泥。

是旧血被压在纸层里,隔了多年才被冷光逼出来。

录案弟子手里的笔停住。

旧血。

命牌上旧血。

原签里也有。

银锁第二次响。

这次声音更清。

叮。

代收签正中浮出两行字。

代收。

沈清河。

陆玄成的手慢慢按住案沿。

沈清河抬眼。

“代收旧物,非罪。”

陆玄成道:“缺角呢?”

沈清河道:“旧签破损。”

太玄银锁第三次响。

签上那点旧血没有散。

反而沿着纸纹往外爬了半寸。

血色很淡。

淡青。

不是死血干黑。

像还记得一口气。

录案弟子的声音发紧。

“未死血。”

旧物库里一下更冷。

旧物库主事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玄成看向沈清河。

“秦长青入宗旧物命牌,代收签上有未死血。”

“大长老说,这是旧签破损?”

沈清河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一点淡青血线。

像看见一件原本该埋进灰里的东西,从灰里伸出一根手指。

“命牌旧血未净,不代表命主未死。”

陆玄成道:“秦长青活着。”

沈清河道:“我说的不是秦长青。”

这句话落下。

旧物库里所有人都抬头。

录案弟子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痕。

不是秦长青?

那命牌上的旧血是谁的?

陆玄成一字一句问:“那是谁?”

沈清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稳了些。

“旧物代收时,命牌已有旧血。”

“旧血来源,非我经手。”

“当年入库人范守业。”

旧物库主事趴得更低。

录案弟子没有抬头。

他已经在写了。

沈清河称旧血来源非其经手。

入库人范守业。

陆玄成看见这行字,掌门印在掌心转了一圈。

范守业现在还关在刑堂。

活着。

也正因为活着,才麻烦。

太玄要原签。

原签牵出代收。

代收牵出未死血。

未死血牵出范守业。

每一根线都不长。

但每一根都在青云宗自己手里。

录案弟子正要把三张签收入银纸,太玄银锁忽然自行扣上代收签。

咔。

锁没有锁住纸。

却在纸角压出一枚银痕。

银痕旁边浮出四个小字。

缺角入案。

录案弟子看着那四个字,额角渗汗。

这意味着代收签不能再由青云宗自行封存。

它已经成太玄案内原签。

旧物库主事颤声道:“掌门,此签……”

陆玄成道:“入太玄银匣。”

沈清河道:“掌门,原签若离库,青云宗如何自查?”

陆玄成看着他。

“留拓。”

沈清河道:“太玄令说不受转录。”

陆玄成道:“它也没说原签还能留给我们改。”

沈清河眼底多了一点冷色。

但他没有再争。

因为太玄银锁已经在签上。

争也没用。

录案弟子取出银纸,把入库签、出库签、代收签逐一包好。

包到代收签时,缺角处那点淡青血线又亮了一下。

血线往某个方向一指——南。

南。

录案弟子下意识看向旧物库南墙。

南墙挂着一排旧钥。

其中一枚已经不在。

大长老院存卷室铜钥。

昨日沈清河交了出去。

现在钥位空着。

空钩下有一点旧纸灰。

录案弟子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说。

只在小册边角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