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4章 原签缺角,未死血照出来

南墙钥位灰。

旧物库门外,周平被押着经过。

他今日没有进旧物库。

只是要被带去矿务堂后室再问第七号钩。

经过门口时,他看见沈清河站在银锁旁。

也看见那三张命牌原签。

他脚步慢了一点。

押他的执事低声道:“走。”

周平低下头。

他右手掌心问火粉灰还没有完全退。

昨夜门外那句“第七号钩,不是你领的”一直在耳边。

可今日看到太玄银锁压命牌原签。

他忽然觉得,自己想记错,也许没那么容易。

旧签都会说话。

活人怎么装哑?

青云大殿午后开了第二次。

这次案上没有缮本。

只有银纸包好的三张原签拓影。

原签实物已入太玄银匣。

拓影留给青云宗自查。

陆玄成坐在主位。

沈清河站在右侧。

范守业被带上来时,脚步虚浮。

他瘦了很多。

刑堂灭口失败后,他一直没转押思过崖。

这本来是沈清河的安排。

现在反而成了太玄问案前的活口。

陆玄成把入库签拓影推到他面前。

“认得吗?”

范守业看了一眼。

“认得。”

“当年你代送秦长青随身旧物入库?”

“是。”

“命牌上旧血从何来?”

范守业嘴唇抖了一下。

沈清河看着他。

没有说话。

范守业更怕。

因为沈清河不说话的时候,才最像要人命。

录案弟子道:“范守业,太玄银锁已照出未死血。”

范守业猛地抬头。

“未死血?”

他的反应太快。

快到殿中所有人都看出,他知道这个词。

陆玄成道:“说。”

范守业膝盖贴着地砖。

“弟子只知道,当年命牌不是从旧物袋里取出来的。”

沈清河开口。

“范守业。”

陆玄成道:“让他说。”

范守业跪在地上。

他看着入库签拓影,像看着一块会咬人的石头。

“秦长青入宗时,随身旧物有半枚旧玉、几件破衣、一截黑木牌。”

“没有命牌。”

录案弟子笔尖停住。

没有命牌。

陆玄成把掌门印扣在案上。

“那命牌怎么入库的?”

范守业喉咙发干。

“后来补入。”

“谁补?”

范守业看了一眼沈清河。

这一眼很短。

但足够。

沈清河淡淡道:“你若要攀咬,想清楚。”

范守业身子一抖。

陆玄成把太玄银锁放到入库签拓影旁。

银锁虽然只照拓影,不如照原签有力。

但它刚一靠近,拓影上“范守业代送”五个字就亮了一下。

范守业闭了闭眼。

“是大长老院外库送来的。”

沈清河眼神冷下。

范守业声音更低。

“我只负责补签。”

“当时有人说,秦长青入宗旧物漏记命牌,补上即可。”

陆玄成问:“谁说?”

范守业不答。

录案弟子道:“说人名。”

范守业的额头冒汗。

“没见人。”

“只见令。”

陆玄成道:“什么令?”

范守业道:“大长老院外库小令。”

殿中许多人下意识看向录案弟子。

昨日,周平袖中掉出的就是大长老院外库小令。

背面半印。

外借二字未刮尽。

录案弟子把那枚小令取出。

黑木小令被银纸包着。

他没有拆开,只放在案旁。

范守业看见小令,喉咙滚了一下。

“像。”

陆玄成道:“像?”

范守业道:“当年那枚令,比这枚旧。”

录案弟子写下。

命牌补入,见大长老院外库小令。

范守业称其更旧。

沈清河忽然笑了一下。

“范守业,你从旧簪到命牌,每一件都说见过大长老院。”

“你倒很会保命。”

范守业低头。

“弟子只想活。”

沈清河道:“所以你说什么都行。”

范守业抬头,眼里有血丝。

“大长老若觉得我胡说,可以让太玄银锁照我。”

这句话一出,大殿里静了半息。

陆玄成看向太玄银锁。

银锁没有照人。

太玄规矩,银锁照物,不照活人。

但范守业这句话,把沈清河逼到一个很难看的位置。

因为他不敢接。

沈清河若说照,便是不懂太玄规矩。

若不说,便像心虚。

录案弟子低头写:

范守业请银锁照身,未成。

这行字压在纸角。

却会留在案册里。

陆玄成继续问:“命牌旧血为何未死?”

范守业摇头。

“弟子不知。”

“谁知道?”

范守业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两个字。

“旧簪。”

陆玄成的手收紧。

沈清河袖口动了一下。

录案弟子的笔尖也压重。

旧簪。

又回到旧簪。

秦长青母亲生前留在青云宗的旧簪。

旧物库交出旧簪空匣那日就失踪。

旧账翻开时只剩空匣。

长青门落名那日,剑碑显出簪镇旧名。

秦长青旧名入碑时,旧簪金扣痕压过血指印。

现在,命牌未死血又牵回旧簪。

范守业道:“命牌补入时,外库小令旁边压着一小截金扣。”

“我认得那金扣。”

“旧簪匣里见过。”

陆玄成盯着他。

“金扣在哪?”

范守业摇头。

“后来不见了。”

沈清河道:“又是不见。”

范守业看向他。

“是。”

“青云宗里,很多东西后来都不见了。”

这句话让沈清河袖口一紧。

陆玄成没有喝止。

他把代收签拓影推到范守业面前。

“沈清河代收,你可见过?”

范守业看了一眼。

“见过。”

沈清河冷声道:“你见过的是签,还是我?”

范守业道:“签。”

“谁拿来的?”

范守业又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看沈清河。

他看向大殿门外。

门外站着一排执事。

有刑堂的。

有旧物库的。

有矿务堂的。

有一个人不在。

周平。

范守业道:“当年拿签的人,右手有灰。”

录案弟子猛地抬头。

右手有灰。

陆玄成也看向他。

录案弟子把周平右手灰记录翻出来。

矿务堂周平。

右手问火粉灰。

第七号钩缺柄。

但范守业说的是当年。

周平当年还不是矿务堂执事。

录案弟子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周平。”

范守业点头。

“不是他。”

“但那种灰,一样。”

问火粉灰。

青云刑堂外账。

药王谷旧火。

黑石旧案。

命牌补入。

旧簪金扣。

这些原本分散的词,忽然在案上绕成一圈。

陆玄成闭了闭眼。

再睁开。

“传刑堂旧外账册。”

沈清河道:“掌门,今日是命牌原签。”

陆玄成道:“所以传外账册。”

沈清河道:“外账册多年未整,三日内恐难尽呈。”

太玄银锁响了一声。

像在提醒。

三日内。

陆玄成道:“那就从今日开始整。”

范守业被带下去时,经过苏明月身旁。

苏明月今日站在殿侧。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替谁求情。

范守业看了她一眼。

像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苏明月低头看案上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