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留着命继续等的,坐在原地不要动。”
话音落下,整座黑曜石牢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立刻回应。
在暗无天日的铁牢里被圈养了数百年,许多人的骨头早已被消磨殆尽,麻木甚至成了他们唯一的保护壳。
自断仙籍,等于亲手把自己的神魂撕开一道口子。
稍有不慎,便是道消身死。
第七层的一间死牢里,先前那名白发苍苍的中年剑修依然盘膝坐在地上。
他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头顶那根透明引管中,又有一缕刚刚凝聚出的本命剑气被无情抽走,经脉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干瘪与刺痛。
数百年了。
他每一次以为自己快要触碰到剑道极境,体内的力量就会被悄无声息地剥离。
原来不是自己资质驽钝。
原来只是天上的屠夫在按时收割。
中年剑修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瞳深处,骤然亮起了一道近乎疯狂的冷芒。
“老子修的是杀伐长生剑,不是给天庭当乳牛的牲口。”
他嘶哑地笑了一声。
下一刻,那名剑修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出一道古拙的剑印。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体内仅存的半枚本命剑胎,狠狠撞向了自己的泥丸宫!
咔嚓!
一声神魂层面的脆响在他体内炸开。
中年剑修张口喷出一大团暗红色的精血,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但他头顶那根扎进血肉的透明引管,被这股决绝的剑意生生切断了三寸。
“算我一个!”
老剑修咬碎了后槽牙,血水顺着嘴角淌下,整个人痛得浑身痉挛,却狂笑着仰起头,“斩!”
伴随着这声狂笑,第四层的一座血牢中也传出了一声怒吼。
那是先前被挖去双眼的老道。
他拖着被铁钩洞穿的琵琶骨,双手死死抓住了刺入天灵的符文细线,用自己残存的法力,硬生生把那根细线从骨头缝里扯了出来。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天庭老儿,老道这条命,自己收了!”
老道双膝跪在血泊中,双手颤抖着将带血的符线捏成了碎末。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那些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天骄与苦修者,在这一刻终于被骨子里最后的凶性彻底点燃。
成百上千道神魂撕裂的气息在整座囚城深处轰然爆发。
鲜血染红了一座座铁牢,惨叫声与咳血声连成了一片,但那些刺入他们泥丸宫深处的吸灵引管,在自断仙籍的疯狂反噬下接连绷断。
嗡——囚城顶部的自毁大阵察觉到了大面积的脱控,暗红色的毁灭之光瞬间暴涨。
数百道狂暴的雷火自石壁中喷涌而出,试图将那些率先斩断联系的修士彻底抹杀。
苏妄踏步上前。
黑金横刀悍然出鞘半寸,识海深处的两枚山海印爆发出万丈光芒。
灰白色的凡俗守护愿力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暗红色的万妖盟誓化作奔腾的怒流,两股界域伟力在牢城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护网,死死截住了从四面八方落下的毁灭雷火。
轰!
石窟剧烈摇晃,滚落的碎石被气浪绞成齑粉。
徐清风双手按住云霞剑柄,青白狐火顺着剑身泼洒而出,将整座剑门彻底撑到了最大。
玉清指尖黑芒连闪,数十道细窄的空间裂隙精准地切在各层铁牢的门锁上。
重铁栅栏轰然倒塌。
第一批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的飞升者,跌跌撞撞地从铁牢中冲了出来。
他们有的握着断剑,有的赤手空拳,眼中燃烧着被压抑了数百年的狂暴杀意。
囚城彻底乱了。
刺耳的警报符光穿透了厚达数十丈的岩层,笔直地冲向了苍梧巡界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