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印是凡人与妖族自己拿命争出来的路。”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暗处的身影,“它能替敢走路的人挡刀,但它不养跪着求生的人。”
山海盟从不强迫任何人反抗,也从不替任何人承担选择的代价。
想要自由,就得自己先握住那把斩向自己的刀。
就在这时。
第三层深处的一间密封死牢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间牢房里关押的是一名下界大宗门的前任掌教,身穿残破的金丝道袍,虽已形销骨立,眉宇间却仍残留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在方才暴动初起时,他也曾抬起手,试图去斩断头顶的仙籍引管。
然而当他亲眼看到身旁的同伴在自断后口喷鲜血、道基寸寸碎裂的惨状时,他抬起的手掌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恐惧在瞬间压垮了他所有的傲气。
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上方主干道上传来的沉重铠甲声。
斩仙司的银甲大军已经封锁了整个地道入口,诛仙令的杀伐之气正顺着岩层滚滚压下。
这名老掌教的眼神在剧烈挣扎之后,骤然变得决绝,眼中只剩怨毒。
“疯了……全是一群下界来的疯子!”
他猛地从袖中摸出一枚残破的巡界传讯符印,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符印爆发出尖锐的呼啸,一道由仙籍符文构成的白光穿透了牢房顶部。
“斩仙司的大人们!贫道在此!”
老掌教伏在地上,朝着天花板疯狂地叩首,声音尖厉,在空腔中回荡,“是这几个下界偷渡的逆贼在煽动暴乱!阵眼就在底层!贫道从未断籍,贫道对天庭忠心耿耿啊!”
“求大人收回引管,赐贫道正式仙籍!”
声音在死寂的石窟中回荡,在死寂的石窟中回荡。
刚刚被山海火稳住伤势的一名老道猛地转过头,双目充血地盯着那名金丝道袍的修士:“赵显!你当年在下界号称正道魁首,如今竟给天庭当狗来卖同道?”
名为赵显的老掌教不仅没有愧色,反而冷笑起来:“同道?跟着这群亡命徒自毁道基去死吗?天庭是天,仙籍是规矩!只要我帮大人们平了这场暴乱,我就是有功之人,我自能堂堂正正做仙界之民!”
符印的光芒已经穿透了岩层。
地道上方,整整三队银甲仙卫的身影杀气腾腾,顺着传讯的指引,直接锁定了飞升牢城的隐秘缺口。
长戈破空,已逼近牢城。
赵显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
一道漆黑刀芒划过虚空。
没有爆响,只有一声破风声。
黑金横刀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苏妄手中,刀尖斜斜指地,刀刃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无声滑落。
赵显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
他手中的传讯符印从中间齐整地裂成了两半,一同裂开的,还有他的眉心。
至死,他的双眼依然死死盯着上方那片属于天庭的白光,脸上还残留着对仙籍的渴望。
轰!
上方坍塌的石壁被银甲长戈硬生生轰碎。
为首的银甲仙将看都没看地上的赵显一眼,手中长戈顺势一挥,一道雷火将赵显的尸身和铁牢一并轰成焦炭。
在天庭眼中,告密者与暴动的囚徒没有区别。
碎石如雨般坠落。
徐清风持剑挡在石廊前方,青白狐火化作剑幕,截住了涌入地窟的先头仙卫。
玉清掠至苏妄身侧,右手的空间黑线扣住了通往外界的旧密道入口:“追兵封死了主道,只能从这里杀出去。”
苏妄反手将黑金横刀横于胸前。
她看着身后那些在灰红火光中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的脱籍飞升者,又看了一眼那些依然蜷缩在铁牢深处、甚至因为赵显的死而对自己露出仇视目光的懦弱修士。
世道并非非黑即白。
有人为了多活三百年,甘愿继续被抽取本源;有人为了挣脱一根绳子,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刀挥向自己。
打破一座牢笼并不难。
但要让习惯了当牛做马的人站直身子,永远只能靠他们自己迈出那一步。
“清风,开路。”
苏妄脚下的玉砖碎裂,暗金刀罡冲天而起,迎向从天而降的银甲长戈。
“带愿意走的人,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