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微微叹息。
他撩起青衫的下摆,在那案几前的玉石圆凳上,从容落座。
随手将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搁在棋盘旁。
从腰间解下那半旧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那辛辣的市井劣酒。
烈酒入喉,驱散了这古殿中沉淀了千万年的孤寂。
李长青左手执壶,右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温润的白色棋子。
“吧嗒。”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在这空旷的古殿中幽幽回荡。
这声落子,仿佛是一个跨越了万古岁月的看客,在向这方曾经辉煌的天地,致以最平淡的敬意。
就在李长青落子品酒之际。
“轰!”
摘星阁那扇沉重的深蓝色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轰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煞之气,伴随着一阵狂躁的狂风,瞬间卷入了大殿之中。
天煞宗的血阴老祖,披头散发,身上的大红衣袍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上满是被星光剑气切割出的狰狞伤痕。
他双眼赤红,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厉鬼,带着十余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弟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青衫贼子!你果然躲在这里!”
血阴老祖一进大殿,目光便死死地锁定了端坐在案几前、正优哉游哉品酒下棋的李长青。
看着李长青那副云淡风轻,毫发无损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带来的数百精锐折损大半,自己也身受重伤的惨状。
血阴老祖心中的邪火“腾”的一下直冲脑门。
他没有去细看大殿四周是否藏有凶险,也没有去想一个凡人为何能在这上古秘境的腹地闲坐。
狂妄与愤怒,已然彻底蒙蔽了他的理智。
“暗算本座,害我天煞宗弟子惨死!今日,本座便将你的神魂抽出,镇压在幽冥血火之中,日夜焚烧,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阴老祖厉声咆哮。
他猛地一跺脚,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在这大殿内爆发开来。
“嗡”
虚空震颤。
血阴老祖双手飞速结印,一口本命元气喷出,化作一尊面目狰狞,手持血色钢叉的血煞魔将虚影。
那魔将虚影高达数丈,带着滔天的凶威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嘶吼着朝案几前的李长青狠狠扑杀而去。
这等元婴期的含怒一击,即便是同阶修士,若不全力抵御,也要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然而。
大殿中央。
李长青端坐在玉石圆凳上,甚至连头都未曾转动半分。
他看着棋盘上的残局,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那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血煞魔将正在逼近。
他只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从棋盒中,再次拈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两指夹着棋子,在半空中悬停了瞬息。
随后。
在血煞魔将的钢叉距离他的头顶不足三尺,那凌厉的劲风已然吹动他额前发丝的刹那。
“啪。”
那枚黑色的棋子,被他以极其平缓的力道,落在了棋盘的一处空门之上。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