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
对许哲圣来说,这九十分钟比他拍过的任何一场戏都漫长。
那间小小的等候区被他走了个来回,地砖上几乎要烙下他焦躁的脚印。
若手机里装了步数检测,此刻恐怕早已破万。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踩在他心尖上。
终于,时间到了。
他几乎是弹射起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台,双手撑在台面上。
前台的小护士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袋,恭敬地递了过去:"许先生,您的检查结果。感谢您选择本院,祝您……有个好结果。"
许哲圣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撕开封口时差点把里面的纸张扯破。
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医学术语,目光直接跳到第二页的结论栏。
"该检测人患有弱精症,自然受孕率极低。"
后面,鲜红的医院公章像一滴血,刺得他瞳孔骤缩。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平和的安静,而是耳鸣般的嗡鸣,所有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血液冲顶的轰响。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死死捏着那份报告,指节绷得惨白,仿佛要把那张纸捏碎。
"不可能……"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这不可能……"
他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每一遍,那行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视网膜。
弱精症。
自然受孕率极低。
和他手里那份被他骂了无数次伪造的报告,结论一模一样。
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才没有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忽然发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笑。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眶发红,笑得浑身发抖。
原来沈枳意没有骗他。
原来谭姯没有造假。
原来这五年来,他冲沈枳意发的每一次火,甩的每一个脸色,听的每一句张凤的谩骂,全都是建立在自己有问题的前提上。
他听着自己母亲骂了她五年“不下蛋的母鸡”,却从未帮她说过一句话。
可真正不能生的,是他自己。
一股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猛地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从胃里翻涌到喉咙,烧得他眼眶发酸。
不。
不对。
他猛地直起身,脑子里忽然闪过苏曼曼的脸。
苏曼曼的孩子不是他的,可那孩子是怎么来的?如果苏曼曼怀的不是他的孩子,那她到底和谁睡了?!她又是为什么要把那孩子装作是他的?
许哲圣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起来。
他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他要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要知道苏曼曼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他要知道,她为什么毁了自己的婚姻!
他攥着那份报告,像攥着一把刀,跌跌撞撞地冲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妇产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