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立政殿外的风雪更大了。
李世民依旧坐在那个梳妆台前。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吱呀。”
一扇偏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翻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是百骑司的暗探。
“陛下。”
暗探把一卷羊皮密信双手举过头顶,
“江南道和淮南道的世家已经成事。各州府的折子全被扣在尚书都省。”
李世民没接密信。
他把手里的木梳放在桌面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成事了又能怎样……”
李世民的声音飘忽不定,
“皇后都没了,这江山就算夺回来,又有谁陪朕坐在这太极宫里?”
暗探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陛下听到这个好消息会大喜过望,没想到竟是这副反应。
“陛下,外头那些世家还在等您的密旨。下一步该怎么走?”
暗探硬着头皮追问道。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满脑子全是长孙无垢临终前看他的那个神情。
“告诉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李世民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暗探,
“以后别再往宫里递消息了。滚。”
暗探大惊失色。
陛下这是放弃了?
那外面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的世家,岂不是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陛下三思啊!如今箭在弦上……”
“朕让你滚!”
李世民抄起桌上的一个胭脂盒砸了过去。
暗探不敢多言,顺着原路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李世民重新拿起那把木梳。
外头的天下大乱,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满心都是那个在立政殿里陪了他半辈子的女人。
“观音婢……你走慢点,等等二郎……”
长安城外。
杜如晦坐在炭盆前,手里拿着一根铁签子拨弄着炭火。
“殿下真打算亲自带兵去淮南?”
李承乾拉了个锦凳坐下,伸出手在炭盆上烤了烤。
“不杀一批人,田亩清查推不下去。摊丁入亩也成了一纸空文。”
“可您这一走,长安城若是乱了怎么办?”
杜如晦抬起头,
“陛下虽然闭门不出,但那些世家在京城的残党可还在盯着呢。”
李承乾冷笑一声:
“我正愁找不着借口把长安城洗刷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把一直挂着的横刀。
“我把苏定方和五万重甲调走,留着一座看似空虚的长安城。谁想跳出来,我全盘接下。”
李承乾把横刀拔出半寸,
“母后头七过后,孤要拿这全天下世家的脑袋,给她老人家上供祭天。”
杜如晦看着李承乾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当年那个还需要蛰伏在他和秦琼庇护下的雏鹰,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