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啐了一口唾沫:
“在幽州打仗时,太子当咱们是人,这太极宫却拿咱们当狗,连奶娃娃都不放过。”
“今日废了太子,明日就拿咱们去给世家填坑。”
压抑的怨气一旦找到宣泄口,就像决堤的洪水。
几个人一煽动,周围几十个士兵直接把手里的长矛扔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
“捡起来,全给老子捡起来。”
贺兰楚石慌了神,指着那些老卒大骂道。
可是根本没人搭理他。
李世民站在龙辇旁,眼看着面前五千禁军的军心开始涣散。
再让这逆子折腾下去,不仅皇位保不住,连这支最后的底牌禁军也会哗变投敌。
不能再等了,掩盖丑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知情人全部宰了。
“贺兰楚石。”
李世民猛地回头,
“带人攻城。”
“顺着马道给朕冲上去,把那个逆子剁了。”
贺兰楚石提着刀,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道:
“陛下,可晋王殿下还在上面绑着啊,要是强攻,箭矢无眼,万一伤了晋王......”
“没听懂朕的话吗?”
李世民一把揪住贺兰楚石的衣领,
“冲上去,若遇阻拦,就地格杀。”
“叛贼挟持亲弟,丧心病狂,刀枪无眼,若是晋王有半点闪失,那也是太子犯下的滔天死罪。”
这几句话,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瓮城拢音。
城楼上,被五花大绑在红漆木柱上的李治,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城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李治本以为就算老头子再心狠,自己好歹是嫡子,是他制衡太子的最后一张王牌。
可是现在。
李世民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直接给他的生死定了性?
李承乾站在柱子旁,把李治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拍了拍李治的脸颊。
“这就受不了了。”
“现在懂了吧,父皇让你去争权,不是因为他看重你,而是因为他需要一条冲在前面挨刀的狗,现在狗没用了,顺手就炖了。”
李治闭上眼睛,绝望地点了点头。
城下。
贺兰楚石被李世民逼到了绝路。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阵前,挥舞战刀大声呼喝道:
“刀盾手集结。”
“长枪兵垫后。”
“违抗军令者,诛灭三族,都给老子冲。”
摄于皇权和军法的淫威,前面几百个刀盾兵只能咬着牙,举起半人高的大盾,组成严密的龟甲阵,朝着狭窄陡峭的马道发起冲锋。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在玄武门前响起。
李承乾掸了掸麻衣袖口,转身走回那张紫檀木案几前。
他在软垫上盘腿坐下,端起红泥小火炉上已经滚沸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城下刀光剑影,城上煮茗听风。
“仁贵。”
李承乾捏起茶杯,轻轻吹散杯口的白气。
“父皇觉得咱们是在虚张声势,你去教教他们,什么叫一夫当关。”
“末将领命。”
薛仁贵咧嘴一笑。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就这么一个人,提着大戟,走到狭窄陡峭的马道入口处。
薛仁贵看着下面冲上来的士兵大笑一声:
“薛仁贵在此。”
“不怕死的,往前走一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