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警局。
凌峰开车来到负责调查方傲晴被暗杀事件的重案组所在警局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京城的冬日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警局灰白色的外墙上,门口停着几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行色匆匆地进出。
凌峰将车子停在了警局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今天换了一身便装——深色的夹克和黑色长裤,看起来与普通市民无异,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暴露了他不同于常人的身份。他走入了警局内,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办理户籍手续,有人在咨询案件进展,空气中弥漫着打印机墨粉和速溶咖啡混合的气息。
凌峰走入警局后向大厅前台的值班警员说明了来意。那名年轻的警员听说他是军区派来协助调查方傲晴案的,立刻拨通了内线电话。没一会儿,一名四十多岁左右显得精明能干的警察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深蓝色夹克,脸上的线条带着常年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留下的棱角。他正是京城警局刑警大队的队长邢勇,担任调查方傲晴案件重案组的副组长。组长自然是由公安局局长来担任,但实际上一线侦查工作都是由邢勇在带队推进。
“你就是凌峰先生吗?”邢勇走向凌峰,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的站姿和神态——多年的刑警经验让他习惯性地在见面的头几秒内对一个人做出初步判断。眼前这个***得很稳,目光沉稳,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绝不是普通人。
“我就是。”凌峰点头说道。
邢勇微微一笑,他与凌峰握了握手。那只手握上去有力而干脆,掌心有几处粗糙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邢勇心中对眼前这个人的判断又加了一条:军人,而且是上过战场的那种。他说道:“我已经接到局里领导的指示,说你要加入我们重案组,调查方傲晴被人谋杀之案件。欢迎你的到来。”他的语气诚恳,没有那种常见的推诿和敷衍。
“多谢。”凌峰说道。
凌峰而后向邢勇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跟军区证件,以此来证明他的身份。邢勇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将证件还给凌峰。
最终,邢勇带领着凌峰走进了一间会议室内。这间会议室不大,长条形的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贴着一张方傲晴案件的时间线和相关人员的照片。会议室内坐着的是重案组的成员,其中几人凌峰曾在案发现场看到过——当时报案后,有刑警赶来封锁现场,凌峰还记得其中几个人的面孔。那些人看到凌峰走进来,目光中都有几分好奇——他们记得昨天就是这个浑身是血的***在案发现场,自称是军方的人。
“邢队长,可有什么收获?”凌峰在长桌旁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邢勇摇了摇头,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来,说道:“一般类似这样的暗杀案件,警方都会从受害人最近的仇家抑或与之引起纠纷的人入手。商业纠纷、感情纠纷、个人恩怨——这些都是常见的突破口。但方傲晴是特工局的一名特工,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的社交圈子和人际关系网都是高度保密的。警方能够获取到关于她的资料信息很少——我们调了她名下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出行记录,但这些东西要么是加密的,要么权限不够调取。从调查角度而言,增加了不少难度。”他顿了顿,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去案发现场再重新勘查一番。有时候第二次勘查能看到第一次忽略的东西。”
“我也跟着过去看看。”凌峰说道。
“也好!”邢勇点头。
当即,凌峰与邢勇带队的重案组朝着案发地点“东方逸景”小区的方向飞驰而去。几辆警车驶出警局大门,汇入京城午后的车流中。
东方逸景小区。
方傲晴的房间已经被贴上封条,门口两侧交叉贴着两张白色的封条,上面盖着公安局的公章。案发现场一直都在保护着,门口的走廊里还有一名值班的警员在值守,看到邢勇带人过来后敬了个礼,然后撕开封条让他们进入。
凌峰再一次回到这里,推开那扇被落星辰用枪打烂了门锁的防盗门。门框上还残留着弹孔和被凌峰一脚踹开时崩裂的木茬。他走进客厅,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昨天就在这儿——就在那个靠近阳台的墙角位置——他怀中抱着满是鲜血的方傲晴。他仍然记得当时的那种感觉:方傲晴的身体在他怀中一点一点地变冷,他用手捂着她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他感受着那些血液从温热变成微凉,再从微凉变成冰冷。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慢慢地锯。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帮,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方傲晴的生命在流逝,看着她阖上双目,看着她嘴角凝固那抹解脱的笑意。
邢勇注意到了凌峰站在客厅中央的沉默,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示意其他警员先去阳台上查看。
其实在方傲晴的房间这里已经难以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昨天刑警赶到现场后已经做了全面勘查——指纹采集、血迹样本、弹道分析,所有能提取的物证都已经带回局里。凌峰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阳台的门口。阳台上地面上仍旧是散落着那一盆被狙击弹轰爆的花盆碎片,陶瓷碎片和干涸的泥土混在一起,那盆枯死的月季花倒在碎片中间,花瓣上还残留着几点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