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站在阳台上,他眼中的目光朝前看去,越过小区低矮的围墙和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定格在了七八百米开外的那栋建筑物。那栋楼大约有十层高,灰色的外墙,楼顶有一个突出的设备间和一圈水泥护墙。从方傲晴的阳台看过去,那栋楼的天台恰好与这个位置形成一条近乎完美的狙击线。
“邢队长,当时那名凶手就是潜伏在对面的那栋建筑物中,待到方傲晴现身之后才开枪狙杀。那栋建筑物去调查过了吗?”凌峰指着对面的楼问着。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方向,仿佛在还原昨天傍晚子弹飞来的轨迹。
“那是一栋小型的写字楼。由于案发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故而那栋写字楼内各家公司的员工都下班了,里面很少人。”邢勇走过来,站在凌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栋楼。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看了看,接着说道,“警方已经去询问过当时值守的保安。根据这些保安的反应,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进出。那栋写字楼没有门禁系统,谁都可以进去。后门的监控摄像头案发当天恰好坏了,前门的摄像头倒是好的,但没拍到什么可疑画面。”
“走,我们去这栋写字楼看看。”凌峰说道。
“好,我陪你去吧。”邢勇说着。
凌峰与邢勇跟几名刑警离开了东方逸景小区,步行穿过那条老旧的街道,前往这栋写字楼。阳光很好,街道上偶尔有遛狗的居民和晒太阳的老人,谁也不会想到就在昨天傍晚,这里曾发生过一起狙击手暗杀特工的血案。
邢勇向写字楼中的保安亮出了警方的身份。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保安,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服。他看到警察再次来问话,显得有些紧张,一个劲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邢勇安抚了他几句,然后顺利地走进了写字楼内。电梯是老式的,运行时发出沉闷的嗡嗡声。一行人乘电梯来到了顶层。
凌峰站在这栋写字楼的顶层,顶层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防水沥青,边缘有一圈半人高的水泥护墙。他走到护墙边,目光朝前看去,恰好能够看得到东方逸景小区方傲晴所居住的那栋单元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方傲晴的阳台和客厅窗户就在视野的正前方,几乎没有任何遮挡,视野极好,适合狙杀。一名训练有素的狙击手趴在这个位置,用一支配了***的高精度狙击步枪,完全可以在几百米外轻松命中阳台上的任何一个目标。
可以推断得出,这一场针对方傲晴的狙杀已经早就安排好了。从选定狙击位置,到掌握方傲晴的回家时间,再到监控系统的瘫痪,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并且这暗中要杀人灭口之人的能耐还很大,要知道特工局特工的一切身份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特工的个人档案属于最高级别的保密信息,非经授权任何人不得查阅。
方傲晴身为特工局特工,她的居住地址自然也是处在严格保密的状态。她在特工局登记的住址是单位宿舍,而东方逸景这套房子是她用自己的积蓄私下购买的,连单位里知道的人都不多。这名狙杀凶手能够事先埋伏于此,说明早就有了方傲晴的详细居住地址。而这个地址只怕是从特工局泄露出来的吧?能拿到特工私下住址的人,在特工系统内部的级别绝不会低。
想到这,凌峰眼中的目光不由得阴沉了几分。方傲晴在回国前预感到了自己会有危险,但她还是回去了。她说她逃不掉,因为家人会被牵连。她大概也知道,出卖她的人就在她曾经为之卖命的那个系统里。
方傲晴无疑是被自己特工局的人出卖了。从她执行任务前被藏了追踪装置的作战服,到任务中被要求联系代号雪狐的人,再到回国后她的住址被泄露给杀手——所有这些环节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特工局内部有问题。并且方傲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曾接到上级指示要去联系雪狐,而她所联系的这位上级到底是谁?方傲晴临终前没有来得及说出这个名字,只留下了“雪狐”这个代号。
凌峰深吸口气,收回了纷繁的思绪。他站在顶楼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名狙击手俯身潜藏于此,身前架着一把高精度的狙击步枪,枪口微微探出护墙,十字准星锁定在对面阳台上那个正在浇花的女人身上。待到方傲晴落入他***的十字准星范围内后,他果断开枪狙杀而出。一枪命中,迅速拆枪,装入黑色皮箱,沿着事先探查好的路线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干净利落,典型的职业杀手作风。
凌峰走到前面,看到楼顶一处高出来的墙体上留下了一个弹孔痕迹。弹孔边缘的水泥呈放射状碎裂,孔洞直径大约与一枚狙击弹头相符。他想起当时冷锋开了一枪——冷锋在冲进方傲晴的客厅后,凭着一个狙击手的本能朝对面楼顶的嫌疑人开了一枪。这个弹孔痕迹是冷锋手中的***留下的。可惜那一枪没有命中,凶手在冷锋开枪之前就已经开始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