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云川终于不用等人来救

陈七:“……”

出了西门以后,街上的喧闹渐渐被甩在身后。再往前没多远,那堵塌墙便出现在眼前。

二十七丈。他们刚来云川的第一日,就站在这里看过。

那时候雪还没化,墙根被泡得发软,一道裂缝从上一路劈到底,半边墙体向外斜着,风从巨大的豁口里直往城内灌。

梁守义当时急着修,谢昭却让他先放着。不是不想修,是那时候根本修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时的云川,就算把这二十七丈墙补得严严实实,也救不了什么。

城里没钱,外头没人,商路断着,农户还在往外逃。

一座快空掉的城,补上一堵墙,又能挡住什么?

可如今再站到这里,景象已经变了。

塌下来的旧砖早被人一块块挑了出来,能继续用的平码在墙边,裂得厉害的另堆一处,准备砸碎填墙基。

更远一点,城外原本停了两年的旧窑重新冒起了烟。

谢昭刚到云川时,没让人修墙,却先让梁守义把周边能用的窑、木料、石灰都摸过一遍。

那时候城里连粮都得掐着算,窑就算能烧,也没人肯出柴、出工,更轮不到一堵墙。

如今不一样了,北边那座旧窑已经重新点了火,新烧出来的砖还带着些余温,一车一车往这边送。

路旁平码着木料和石灰,几个老匠人拿着长杆重新丈量墙根,旁边十几个等开工的短工蹲在地上说话,鞋帮上全是新泥。

陈七看了一圈,终于反应过来,“谢公子。”

“嗯?”

“这回真修?”

谢昭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豁口,风正从城外穿进来,吹得她衣摆轻轻一动,“当然修。”

她收回视线,“不然留着给北风进城收税?”

陈七一下笑出了声,连陆停都没忍住,偏过脸去。

谢昭已经走到几个匠人面前,“先别一口气全拆。墙根还潮,先把烂掉的清出来,能留的尽量留。”

“旧砖先用,缺的再从北窑补。哪一段谁负责、用了多少料、出了多少工,也都记清楚。”

领头的老匠人点头,“工钱怎么算?”

谢昭回头看陆停。

陆停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册账,“新市经营权、广告位、入城货费,再加上这几日补上来的商税,先拨第一批,够开工。”

陈七站在旁边听着,忽然有点恍惚。他还记得刚来云川时,县衙穷得连多派两个人守门,都要算半天能不能发得出工钱。

如今这二十七丈墙要开修,钱却已经能从新市、商税、经营权里一笔一笔凑出来。

不是京城拨银,也不是谢昭从哪家富商手里硬掏出来的。

远处,一辆装砖的牛车慢慢驶近。

赶车的人隔着老远喊了一声,墙边几个短工立刻起身去卸。砖一块块从车上落下来,砸在泥地旁边,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敦实。

谢昭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想起一个月前。那时候她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到的只有雪、裂墙和往外跑的人。

现在雪化了,人回来了,连停了两年的窑都重新冒了烟。

陆停走到她身侧,“谢兄。一个月快到了。”

谢昭没有回头,“我知道。”

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湿泥、石灰和新砖烧过后的土腥气。

墙脚下,老匠人已经开始分人,几个短工围着争哪一边活轻一点,第二辆运砖的车也正从远处慢慢过来。

陈七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感慨,“还没动工呢,先吵起来了。”

谢昭看着那群人,忽然笑了一下,“能吵挺好。”

陈七不解,“好在哪?”

她望着那道二十七丈的缺口,“死人不会吵。”

陈七:“……”

这话听着实在不怎么吉利。

可他再看向墙边那群争工钱、抢活计、催砖车的人,一时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座城真正活过来,大概本来就不是安安静静的。

得有人吵,有人挣钱,有人嫌工钱少,有人催货,站在塌了几年的墙下面,认真盘算今天能砌几层砖。

云川终于不再等着谁来救了。它已经有力气,开始自己补自己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