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拦的车?站出来我看看。”
话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回音。陈主治大步流星走到分诊台前,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往台面上一顿。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旁边那份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病历夹上。
林渊坐在电脑前没动。他抬起手,食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的X光片被放大,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看片子。”
林渊根本没有接对方那句带着火药味的质问,直接抛出指令。
陈主治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绕过桌角,视线落在屏幕上。
“不就是个右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这种活儿骨科一天能接八个。打个八字绷带推上去,排期做个钢板内固定就行了。你们急诊科现在是草木皆兵,连个骨折都留在这儿占床位?”
“去拿便携式彩超。”林渊转头看向赵敏。
赵敏立刻从抢救室推了一台小推车出来,彩超机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你自己打个横切面看看。”林渊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陈主治满脸写着不耐烦。他抓起超声探头,在女伤者高高肿起的右肩下方挤了一坨透明的耦合剂。
探头贴上皮肤。
黑白相间的扇形影像立刻在屏幕上显现。
陈主治的视线随意扫过去,紧接着,他拿着探头的手腕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急诊大厅里的嘈杂声在这一秒被彻底隔绝。
屏幕的深处,那根粗壮的锁骨下静脉正随着患者的心跳规律地搏动。而在静脉管壁的正上方,一块边缘呈现锯齿状的游离骨片,正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倒伏着。
骨片的尖端,距离随着脉搏起伏的静脉管壁,连一毫米都不到。
每一次心跳,血管壁都会向上膨胀,几乎要主动撞在那个锋利的尖端上。
陈主治半张着嘴。他试着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声响。额头上的一层汗珠直接冒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滚。
“看清楚了?”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骨片......这位置不对劲!”陈主治的声音全变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直接碎成了渣,“这要是推车过个减速带,患者稍微颠一下,骨片直接就扎进静脉里了!锁骨下静脉破裂,大出血,三分钟人就得没!”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家属听到这话,吓得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碰到那张平车。
躺在平车上的女伤者疼得直哆嗦,听到陈主治的话,眼泪直接飚了出来。
“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
陈主治把探头扔回托盘,手忙脚乱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手机。
“不行!这活儿我干不了!必须马上给大主任打电话,让他下来主刀!这要是碰破了血管,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主任在台上做双侧股骨头置换,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能下台。”林渊看着他,陈述着一个极其客观的事实。
陈主治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那......那就等!”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行给自己找借口,“让患者保持绝对静止,这期间谁也别碰她!”
“等不了。”
林渊直接伸手,越过陈主治,按住平车的金属护栏。
“患者的呼吸频率在加快,疼痛导致的肌肉痉挛会让骨块进一步移位。最多十分钟,肌肉收缩的力量就会把那块骨片硬生生按进血管里。”
林渊推着平车,直接朝着急诊独立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准备局麻,我主刀。陈医生,麻烦你洗手配台。”
这句话砸下来,陈主治整个人都炸了。